暗室里。白天的热闹凶残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室黑暗和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今夜是十五,月光格外明亮,透过暗黑的窗子投下一个光圈。
宜欢动了下,浑身都传来钻心的疼,满身伤痕和血迹,已经遍不清究竟哪里更痛一些。
宜欢用力向前爬着,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爬到了那唯一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她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疼,没人要。为了活下去,只能找活干来养活自己。可是她太小了,根本没有地方愿意要她。也曾经遇过人收养她,她努力干活,听话懂事,可是一旦有意外情况,被扔下的总是她。就这样她总是无家可归,天地之大,没有容身之所。
九岁那年,她遇上了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女子。她将她带回了府。她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有才华。她不嫌弃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道理,教她弹她最爱的琵琶。可是她爱上了一个人,最后以那样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结尾。老爷迁怒于她,于是她又被赶了出来。当时她只希望可以带走小姐的琵琶,可是老爷不愿意,看她赖着不愿意走,派人狠狠打了她。
当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她满身是伤抱着琵琶在破庙里。那年冬天真的好冷,外面下着大雪,她在破庙里又冷又饿又疼。后半夜她发了高热,那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刻。她当时想不如死了算了,她就可以去见小姐了。可是她模模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美丽的女子依旧抱着她最爱的琵琶,弹着她最爱的曲子。曲子结束,她摸着她的脸,告诉她,“宜欢,你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轻言放弃,代替我好好看看这人世间。”
于是她想活下来。她盼望着有个好心人能发现她,能救救她。她一定会报答她的,哪怕是豁出她的命。可是始终没有人出现。只有头上清冷的月光陪着她,可惜没有任何温度。
那一夜,她竟然奇迹般活下来了。只是她又一次无所寄托,再此开始了流浪,孑然一身,唯有一把琵琶陪着她。她会弹琵琶,而且弹得不错,小姐说她于此道上很有天赋。最难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去弹曲卖唱,可是她一想到小姐,就放弃了。她不忍让她的心爱之物和她一起沦落风尘。
就这样一个人扛着漂泊着,直到十一岁那年遇到了小燕子。她与她同是年少坎坷,可小燕子依旧乐观热情,不改初心。她确是千疮百孔,再不见最初模样。就这样她加入了大杂院的生活。后来遇到了师傅,愿意教她厨艺,才有了今日。
其实这么多年来,无论是柳青柳红还是五阿哥等人总觉得小燕子冲动任性,事事貌似依靠于她。其实是她离不开小燕子。她害怕孤独,她害怕被抛下。小燕子热情快乐,虽然整天会搞得大家应接不暇,可是这也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宜欢抬头仰望着窗外的月亮,身上的疼痛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夜晚。只是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熬过去。她可能要负了小姐的托付,负了小燕子同生共死的承诺。
头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视线中一道明黄色,仿佛照亮了这个黑漆漆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