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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王者:莲月栖璃

璃落沧荷·第九章 长风渡海,古墟潮音

云海万顷,长风无垠。

若璃一身青白仙裙,孑然独行于九天之上。

自青岚城腾空启程,她一路向东,踏云乘风,昼夜不辍。天道赐下的功德气运萦绕周身,化作一层柔和温润的金色微光,与她与生俱来的水泽清辉交相缠绕,一金一白,流转往复,凝成一层稳固无瑕的护身道韵。

经历青岚一战入世证道,她的心境早已褪去千年秘境的天真恬淡,多了承载三界苍生、背负乱世清平的沉稳厚重。

从前的若璃,荷风为伴,星月为邻,心境澄澈如一汪无波古水,不问世事,不染尘嚣。

如今的她,眼底藏山河沉疴,心怀万世清平,温柔依旧,却在温柔深处,生出让万古黑暗皆惧的坚韧锋芒。

琉璃荷伞轻悬身侧,伞面通透如水,上古水系繁纹静静蛰伏,不再绽放万丈神威,却自带涤荡八方浊气、镇压四方邪祟的本源道韵。伞沿银铃随高空长风轻轻摇曳,叮咚清响细碎绵长,一路随行,清越空灵,穿过层层云海,落向万里山河大地。

高空风极浩荡,卷动她及腰的乌黑长发,翻飞舒展的裙摆如云霞流泻。她身姿轻盈凌虚,步履从容,踏云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云海便生出一圈清莹水纹,转瞬消散,无痕无迹。

自西向东,跨越千里山河。

身下大地景致不断流转更迭。

离开青岚城周遭的荒芜腹地之后,沿途渐渐褪去极致的死寂萧瑟,隐约露出人间残存的烟火痕迹。

零星的山野村落散落在群山沟壑之间,虽依旧贫瘠破败、人烟稀薄,却无青岚那般彻底断绝生机、遍地亡魂的惨烈景象。田野之间偶有稀疏青苗倔强生长,山间偶有飞鸟掠过,溪流尚有活水潺潺流动。

只是天地间稀薄的浊气依旧无处不在,丝丝缕缕缠绕山川草木,潜移默化压制天地生机,让大地难复盛世繁茂,让苍生终日困于孱弱疾苦之中。

一路行来,若璃神识悄然铺展,拂过千山万壑。

她清晰感知,整片天下,早已无一寸绝对清净的山河大地。

青岚城的浊乱覆灭,是暗影刻意选中的突破口,是最为彻底、最为极端的沦陷。而天下其余四海九州,看似尚有烟火存续,实则尽数被稀薄暗祟之气渗透根基,如同身患沉疴的病人,日复一日被蚕食生机,只是尚未病入膏肓、彻底崩毁。

凡人孱弱,不知天地异变,只道年岁荒旱、命途多舛。

低阶修士道心蒙尘、眼界狭隘,只觉灵气渐衰、修行艰难,无从察觉万古乱世已然降临。

三界众生,皆在混沌之中,茫然待劫。

唯有她,得天道启示、承水泽正统、持涤浊大道,冷眼看清这笼罩万古的黑暗棋局。

暗影从不急着倾覆天地。

它以岁月为刃,以浊气为毒,以众生为粮,以山河为棋,慢慢消磨、缓缓蚕食、静静等待,待三界灵气彻底枯竭、众生气运彻底耗尽、仙门道统彻底凋零,再一举出世,彻底吞没乾坤、颠覆清平。

何其隐忍,何其阴毒,何其可怖。

若璃眼底掠过一丝清冷淡然。

青岚一战,她以为破去一处暗根,便能阻滞乱世蔓延,可一路东行千里,方才真正看清——万古暗影的布局,早已渗透三界肌理,根深蒂固,盘桓天地,绝非一城一镇的平定,便可逆转大势。

前路漫漫,劫难重重,这一场光与暗的角逐,注定旷日持久,注定步步荆棘。

她收敛心神,眸光坚定,继续向东疾驰。

越往东方前行,天地间的气息愈发湿润辽阔。

西风渐息,海风初生。

干燥的山河地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浩瀚苍茫的水汽,氤氲浮动在云海之间,清阔辽远,带着大海独有的磅礴气息。

云层之下,连绵不绝的青山丘陵渐渐消退,地平线尽头,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蓝。

水光接天,碧蓝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三界最辽阔、最浩瀚、最幽深的水域——东海渊海。

天地初开,四海定界,东海为四海之首,水域辽阔亿万里,藏天地灵脉之尽头,纳乾坤水汽之本源。

它是三界最大的水脉聚集地,亦是天道启示中,暗影乱世最核心的枢纽之地。

青岚的暗根,不过是暗影抛在人间内陆的一枚小小棋子,用以试探天地、蚕食凡民。

而东海渊海,才是暗影扎根三界、积蓄力量、布局万古的真正核心。

水汽愈发浓郁,漫天云海被浩瀚海气浸染,化作层层叠叠的淡蓝雾霭,温柔浮动。高空长风裹挟着咸润的海风,扑面而来,辽阔苍茫,涤尽长路疲惫。

不知几时,脚下陆地彻底消弭,入目只剩万里沧波,无垠碧海。

天光洒落海面,细碎的金光铺满万顷碧波,海浪层层叠叠,起起落落,翻涌不息,亿万涛声连成一片,浩荡轰鸣,震彻天地。

高空俯瞰,东海浩瀚无边,苍蓝如海,穹天如盖,天水一线,壮阔得令人心生敬畏。

可在这极致辽阔壮阔的碧海之下,若璃的神识却感知到了无边无际的压抑与幽暗。

看似澄澈蔚蓝的海面之下,越深重、越幽深的海域,便缠绕越浓郁、越古老、越晦涩的暗影浊气。

内陆的浊祟稀薄零散、浮于地表。

而东海的暗气,深沉厚重、盘踞万古、融入海脉、扎根深渊,与整片东海的水系灵脉死死纠缠、融为一体。

暗影以万古岁月为时长,一点点侵染四海水根,蚕食天地本源水系。

它深知,水为天地之源,灵为万物之根。

若能吞没四海纯水、污染天地水脉,便能从根源之上,断绝三界生机,让万物枯竭、灵气衰败、苍生灭绝。

这份布局,跨越万古,谋算乾坤,可怖至极。

若璃凌空驻足于东海万里高空,停住身形,静静俯瞰下方无垠沧海。

长风拂身,海雾绕衣,她孑然独立云海之巅,一身清辉,对峙整片沧海深处潜藏的万古幽暗。

“原来如此。”

她轻声低语,澄澈水眸映着万里沧波,心底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为何唯有云梦泽水泽灵心可克制暗影?

只因云梦泽是三界最后一片未被侵染的纯粹本源净水,是上古水系大道留存世间的唯一净土,是天地水脉最后的清白根基。

暗影侵染四海、浊化万水、腐蚀水脉,独独奈何不得与世隔绝、藏于三界夹缝的云梦泽。

故而它必先试探云梦泽结界,必先觊觎水泽灵根,必先欲吞琉璃灵心。

浊尽天下万水,唯余一泽清白。

这一线清白,便是三界最后的生机,最后的逆转之机,最后的乱世曙光。

而她若璃,便是这一线清白的化身。

一念通透,道心再凝。

她不再驻足高空,足尖轻点虚空,身姿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缓缓下坠,穿透层层海雾,向着辽阔海面落去。

距离海面百丈之时,她收束灵力,稳稳凌虚停驻,俯瞰万顷沧波。

海面风平浪静,涛声温柔,碧海澄澈,飞鸟逐波,一派安宁盛景,与内陆的荒芜浊乱截然不同。

东海表层水域,灵气充沛、水汽纯净、生机盎然,鱼虾成群、海鸟翩飞、灵藻摇曳,全然不见半分邪祟浊气,祥和得宛若世外仙境。

可唯有神识通透、身负净水大道的若璃方能看见——

在澄澈表层海水之下,百丈深海之下,千丈渊底之处,层层暗黑浊气如同无边墨海,沉沉盘踞,牢牢封锁整片东海深处。

幽暗、死寂、冰冷、古老。

那片深海黑暗,安静得可怕。

没有躁动、没有暴戾、没有肆虐,如同万古沉寂的深渊巨口,静静蛰伏,包容沧海,吸纳万灵,默默积蓄着足以倾覆三界的黑暗力量。

海面的澄澈安宁,是深海黑暗刻意维持的假象。

它伪装祥和,遮蔽天机,骗过三界所有修士、仙门、神魔,让世人以为四海清平、水域安宁,无人知晓东海渊底,藏着倾覆乾坤的万古祸根。

若璃眸光微沉,指尖凝出一缕净水灵光,轻轻弹指,落入下方海面。

莹白微光坠入碧海,瞬间融入海水之中。

刹那之间,她与整片东海水脉瞬间共鸣,亿万道水流讯息涌入识海,整片东海的古今过往、灵脉变迁、浊乱渗透、黑暗蛰伏,尽数清晰浮现。

她看见了万古岁月的沧海变迁。

看见了上古时代四海澄澈、水系清明、万灵安生的盛世光景。

看见了黑暗初临、浊水初染、海脉渐污的漫长过程。

看见了亿万年以来,暗影一点点、一寸寸,从最深渊底向上侵染,慢慢腐蚀东海本源,同化水系灵脉。

时至今日,东海九成深层水域,尽数沦为暗祟巢穴。

无数深海邪祟、水生魇物、幽暗精怪,生于浊水、长于黑暗、居于渊底,受暗影滋养,蛰伏深海,数目亿万计,远超青岚城所见的浅层邪祟。

更可怖的是,在东海最中央、万里无人的绝境海域,有一处上古沉墟。

那是上古仙战崩塌的宗门遗迹,是远古水系道统覆灭的埋骨之地,沉于万丈渊底,隔绝人世万古。

而天道指引的终极线索,便藏在这处东海古墟之中。

那里,有暗影最早入世的烙印,有万古乱世起源的秘密,有上古水系覆灭的真相,更藏着制衡万古黑暗、彻底终结乱世的关键契机。

可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阴沉、极其浩瀚的黑暗气息,从古墟渊底缓缓升腾,隔着万丈深海,遥遥锁定海面之上的若璃。

没有暴怒、没有攻击、没有躁动。

只有一缕淡漠、古老、俯瞰万古的注视。

像是沉睡的黑暗主宰,察觉到了唯一净水曙光的到来,静静观望,默默审视。

那气息不强暴、不凌厉,却带着跨越万古的岁月厚重,带着天地终极黑暗的漠然,压得整片沧海微微震颤,涛声暂缓,海气凝滞。

若璃心神微凛,却无半分惧色。

她抬眸望向东海中央的无垠绝境海域,澄澈眼眸穿透万丈碧波、穿透层层幽暗、穿透古墟沉渊,直视那万古黑暗的源头。

“你藏万古,浊万水,乱三界。”

“今日,我来寻你。”

声音清泠温柔,落于海风涛声之间,却带着贯穿万古、对峙黑暗的坚定。

话音落,她抬手轻转琉璃荷伞。

伞面水光流转,莲纹次第亮起,莹白清辉温柔铺开,在茫茫沧海之上,撑开一方绝对清净的净水结界。

她不再犹豫,身姿一动,踏着万顷沧波,向着东海中央的上古沉墟方向,稳步前行。

海风浩荡,沧波万里,青白孤影独行碧海。

海面看似安宁,底下万丈深渊暗流汹涌、黑暗蛰伏、杀机暗藏。

自踏入东海的这一刻起,她的对手,不再是一城一镇的浅层暗根,而是盘踞万古、浸染四海、布局天下的终极黑暗本源。

前路无风无月,无援无伴,唯有沧海无垠,黑暗万丈。

可她心有清平道,身有净水泽,伞有镇邪威,纵孤身一人,亦敢直赴万古渊黑。

行至东海中部海域,远离岸边万里,四周再无飞鸟、再无渔船、再无生灵,唯有茫茫沧海,四面皆水,天水茫茫,寂静辽阔。

越是靠近古墟海域,海面的灵气越是清冷,周遭的海风越是微凉。

原本温柔起伏的海浪,渐渐变得沉缓厚重,涛声低沉,隐隐传来海底深处古老而沉闷的潮汐轰鸣,似万古古音,从深渊之下缓缓升起,回荡沧海四野。

那便是古墟潮音。

非水浪之声,非海风之响,是上古沉墟残留的道统余韵,是远古水系覆灭的悲鸣,是万古黑暗蛰伏的低吟。

潮音沉沉,穿透万丈海水,响彻海面,带着苍凉、古老、荒芜、寂灭的岁月气息,悄然侵入心神,扰人道心,乱人神识。

寻常修士踏入这片海域,听闻古墟潮音,瞬间便会道心崩碎、神识紊乱、灵脉枯竭,沦为深海浊祟的养料。

但若璃立于潮音之中,周身净水清辉稳稳流转,琉璃灵心澄澈无尘,万古潮音掠过身周,无法撼动她半分道心,无法扰乱她半分神识。

她静静听着深渊传来的沉沉潮音,心底渐渐明晰上古过往的碎片真相。

亿万年前,三界水系鼎盛,四海有道统坐镇,有水泽仙宗执掌海域清平,制衡天地浊乱。

可在万古黑暗苏醒的那一场上古浩劫之中,水系仙宗覆灭,道统断绝,强者陨落,所有水系正统尽数葬于东海渊底,化作今日的沉墟废墟。

自此之后,水系无主,四海无尊,天地水脉无人守护,才给了暗影可乘之机,得以慢慢侵染万水、腐蚀灵根、布局万古。

而她若璃,便是上古水系道统断绝万古之后,天道新生的唯一纯水灵主,是承载上古大道、接续水系正统、终结黑暗乱世的唯一传人。

宿命连环,万古闭环。

她的出世,不是偶然,是天道跨越万古,等待亿万年的一场救赎。

潮音渐盛,深渊震颤,沧海微鸣。

整片东海古墟海域,暗流涌动,浊气翻涌,无数深海幽暗邪祟,感知到海面纯净至极的净水灵力,从万丈渊底苏醒,层层上浮,蛰伏深海之下,蠢蠢欲动。

深海之下,黑影重重,魇气翻涌,杀机暗藏。

一场属于东海的黑暗蛰伏,已然苏醒。

属于若璃的深海之战、古墟探秘、万古真相,即将拉开序幕。

长风卷海,潮音震墟,清辉赴暗,万古开局。

前路万丈渊海,藏尽三界终极秘密,她以一伞清泽,只身入万古黑暗,欲以净水,重开万世清平。

第九章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