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天了。

这位女士似乎认定在这条河边等他，每天都准时地站在这里。

她乌黑的长发被风扬起，水蓝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百褶裙显得她温柔而又婉转。

太宰治有些吃惊。

他不是没有见过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他向来是受欢迎的，女人总喜欢他这种――带着忧郁气息的，表现出“需要你”的男人。

然而她不一样。

这位女士凝视着他，眼睛里平淡无波，像一口深井，让人忍不住想一头栽下去。她不喜欢他，这是太宰治第一次看到她就察觉出的事实。

那么……又为什么如此执着呢。

这样无悲无喜，看不出神色地看着太宰治，让他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于是他常常带点讨好地逗她笑，她也会很配合笑起来，眼睛里也闪烁着笑意。

每一次他这样看着她笑，每一次这样被确认“不被厌恶”的讨好，都毫无疑问地，将他吸引到她身边去。

――太宰治疯了。

他这么对自己说。

――

这位女士站起身来，微微仰起头看他。

“傍晚好啊，治君。”

他微微低下头，执起她的右手，晚风吹起他过长的刘海，露出鸢色的双瞳。

“你好啊水岛小姐~”

他的语调上挑，带着轻浮和挑逗。

“您好。”她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太宰注意到她挂在耳边的水滴状耳环，它们随着风的吹动而微微晃动，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她勾起嘴角，似真似幻地笑了。

“太宰先生，今天也是要自杀吗？”

太宰捏着自己的《完全自杀手册》状似惊喜地望着她：“诶――问这个问题吗？”

“水岛小姐是答应和我殉情了吗？”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最后摇了摇脑袋，“万分抱歉。”

“诶――”他遗憾地拉长了声调。

其实，对于太宰治来说，人际交往中最为苦手的，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和中也在一起的话，他可以试着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和织田作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算不说话，也能感到莫名的安心。

但是其余的时候呢？

面对人际交往，不断的说话，只是为了遮掩自己内心的空洞罢了。

但是，好在她不讨厌他――

虽然也不喜欢。

“有的时候，真感觉水岛小姐像一个〖神明〗啊――”他打开了话题。

两个人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着水流涓涓流过，夕阳在水面上打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光芒，仿佛水面是一块被捏皱了的金色糖纸。

“？”她歪着脑袋看看他。

太宰治凑了过去：“呐~神明不就是这样的吗~无悲无喜~”

烟雾缭绕之间，倾听着人们虚无缥缈的愿望。

“……是吗。”

女人继续低头看着河水。

“神明，在太宰先生眼里是这样的存在吗？”

她如是问，带着许写叹息。

太宰有些讶异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身为“人”的感情。

她低着头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河水，异样的情绪滑过太宰心头。

“今天已经五点多了，太宰君吃过饭了吗？”

她主动挑起话题。

“没有哦~一想到小姐在这里等着我，就连饭也顾不上吃得跑了过来呢！”

女人闻言，无可奈何地侧过头去看他，两双眼睛对视。太宰治在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勾着轻浮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

她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些不赞同道：

“太宰。”

语气之熟悉，让太宰治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个已逝的友人。他也是这样，每次太宰做出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事情的时候，他也会皱起眉头，轻轻呵斥：

“太宰。”

“诶诶~抱歉哦~”

于是他便这样回答，心里也莫名其妙泛起一点温暖来。

女人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友人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太宰治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如划过漆黑夜空的流星随即又消失。

“好好~”

“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

织田作。

――

你让我选择正确的一方。

那么，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