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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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之境,你想得到的下界之心就在那里…”低沉的声音在空间中徘徊“听说,那个东西…蕴含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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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一道凌厉的风声突然划破寂静。狼爪从黑暗中猛然挥出,银白的寒光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直直的朝她拍去,速度快的令人措不及防。
…
“白雅…白雅…”耳边传来熟悉又焦急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眼皮却重若千钧,牢牢粘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那人唤了许久得不到回应,愈发焦急了起来,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白雅的脸,触感微凉,让她心底生出了一丝想要睁眼看看是谁的冲动。然而,就在此刻,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犹如刀刃在体内翻脚。
“唔!”白雅小腹猛地一缩,刚积攒的一丝力气瞬间消散。腥甜的血液从干涩的喉咙涌出,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粘稠的让人感到作呕。嘴角微微张开,几缕污血顺着嘴边滑落,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喊,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昏睡之中。
…
“雅雅…”脸颊忽然变得冰凉,白雅下意识的干咳两声。察觉到动静后,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撤离,只留下一块被血浸透后变硬的手帕,安静地躺在她的身旁。
片刻之后,明亮的火光刺痛了她的眼帘,将她从黑暗中唤醒。白雅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迷茫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跳动的篝火映入眼帘,而在那火光之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远方的黑暗中。
白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它好像在远处用着一种贪婪的目光死盯着她,但或又不是,它或许是只凶悍的野兽,将自己隐入高大的灌丛之中而去觅食,却因碰巧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而高兴到不小心露出了伪装的马脚…
是谁?
她下意识的向后挪动身体,思索片刻后想要开口询问。但嘴唇间已经被猩红的液体充斥,喉咙刚一颤动,涌入肺中的血水便让她“咯咯咯”地剧烈咳嗽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白雅无声息的挣扎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朝自己步步紧逼。
危在旦夕。
她侧着支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渍,似是觉得自己仍有余力在打一架,可当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做好战斗的姿势时,身体似是被抽去的所有的力气般变得如干瘪的稻草一样羸弱。
也算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白雅四肢发抖的站着,忽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她眼前变得花白,周围昏暗,伸手也抓不到任何东西,踉跄几步后她才勉强稳住这摇摇晃晃的身体。
“白…”那人上前一步,却被白雅警觉的眼目光扫的后撤半步。
“…滚…”她声音沙哑的吼道。
咆哮…
光影摇曳着,火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的样貌——狼,一头狼,一头嗜血,满脸血渍的灰狼。
他欲辩解,可在白雅眼中,他是在贪婪的咧嘴笑着,露着森白的利齿,得意般的阴险。
狡诈。
见她如此咆哮,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眼神在她和篝火间游移。一会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退了几步,却未如她所愿转身离开,而是欠了欠身子,趴在了一处灌木丛旁。
他…
白雅朝他眯了眯眼睛,模糊的视线却未清晰。
不能掉以轻心,至少,她还有一口气。
白雅咬紧牙槽,试探性的朝后挪了两步后,不料四胶一软,体力不支的瘫倒在了地上,“…嗯哼…”
也算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气喘吁吁的侧躺在地上,同时眼睛一撇,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远处低头沉思着的灰狼,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皱眉蹙眼,她压声沙哑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恶…心的东西…”
扎眼。
一群不安好心的东西!她心里愤愤道。不管此时此刻那只狼在想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种!指不定和天马那群长了翅膀会飞的狼一样没安好心!
都是些阴险而又狡诈,虚伪而又妄奸的东西!
这些累赘,全都得死!
全都得死!!
“咳咳……喀喀……”想到这里,体内的气血骤然翻涌,脖颈间如火烧般炽热。未等抬手捂住嘴唇,一股浓稠腥臭的液体已然从齿缝间喷涌而出。伴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哼,她身体猛然前倾,显得狼狈不堪。
“噗…”
殷红的血迹从嘴角喷溅而出。
“咳咳…喀喀喀…”缓了许久,她松开捂住唇瓣的手,微微张嘴,将喉中的血水和从腹中被带出的一些内脏的碎片一并吐了出来的。
好不容易寻得一丝喘息的机会,虚弱地蜷起身体,单手紧紧捂住腰腹间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像刀割般刺痛。片刻之后,眉头再次皱紧,唇角一咧,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从喉间溢出。
“呼…喀喀…痛死…了…”
在她急促的喘息声中,几道紫黑色的毒纹如同蠕动的蛆虫,从心口附近的一道狰狞的刀伤周围浮现而出,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向四肢百骸蔓延。不过半秒的时间,一道纤细而狰狞的纹路已然爬上了她左臂内侧。
!?
中…中毒了?!
她不敢去看自己眼前手臂上的东西,也无法去看。毒纹的每一次蔓延,都仿佛在撕裂她的肉体,从她苍白的肌肤下,一步步的渗入至深处,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一片森然的痕迹。被侵染的皮肤快速溃烂,痛的她不禁微微张开唇齿紧闭的嘴,从嘶哑的喉中发出颤抖而抑制的哀嚎。
她初知迷惘之境时曾旁听闻,此地一直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毒雾——血毒。从南盘岭沟谷的遗忘之门进入迷惘之境后,闯入者便会沾染上这种终身无法完全拔除的毒种。停留在此的时间越长,体内积累的毒素越多,最终走向…
“咳…”
…死。
悄悄接近她的灰狼忽然瞪大了双眼,他惊愕的抹去飞机在自己脸上的液体,目光一愣,爪子上沾满了余温上在的黑血,还升腾着阵阵黑气。
他被吓的呆愕许久。
待他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她时,目光中却已汇满了不知所措,手脚麻木,他顿时身体颤抖的僵在了原地。
而地上那头倒在血泊中的白狼,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呼吸渐渐变得紊乱,节奏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要死了吗?
“…”
“白?…雅?!”
而在她承受痛苦的那一刻,一道苍白的身影骤然闪至她的身旁。一双白晃晃的爪子微微颤抖着,缓缓绕过她的脖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白雅…”
这道简短的呼唤无比的慌张与疲惫,似是从遥远的时空跨越而来,尝遍了世间心酸。
“她快死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从一旁阴暗处扭曲蔓延的树丛中传出,与周围冷清的环境格外相衬。
抱住白雅身躯的身影猛然抬头,淡蓝色的竖眼望向侧边的树林,犬牙刺出,忽变的满脸煞气。
“谁…”他沉声咆哮着:“出来——!”
话音尚未消散,一抹浅蓝色的影子骤然掠至他的身后。他心头猛然一紧,急速转身,同时利爪已然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拍向身后。
“嗞啦——”
一阵火光稍纵即逝,白蕲的眼眸中却满是震骇。他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折断而微微晃动的血爪上,指尖染满腥红,无力地颤抖着。臂膀处,一截森白如刃的断骨刺穿皮肉露了出来,鲜血顺着骨骼缓缓滑落,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随之袭来的剧痛如刀割般撕扯着他的神经,几乎令他面容扭曲。他咬牙忍住翻涌的痛楚,艰难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对手的真容——那是一只满脸血气、獠牙森然外露的“刃齿虎”。
“刃齿虎”一爪子拍在白蕲断掉的臂膀上面,无表情声,硬生生的将想起身的他按回了地上。在他身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冷声道:“她就要死了,你这么爱她,却忍心离去,也不愿救她这一回吗?她救过你那么多次…”
白蕲瞳孔微颤,他不可置信地偏头睨向面前来路不明的生物,一股名为恐惧的东西缓缓钻入了他的脑中。见他将满是血污的脸渐渐凑近到了自己面前,他本能的向后躲避,却不料自己竟被他冰冷的爪子控制到无法动弹,任凭他如何挣扎,在对方强大的压制力面前,以往可以以一胜多的白菲,此时却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般,屈坐在白雅身旁。
“你…”
来人抬手捏起白蕲的下巴,脸上闪过一丝似怜悯又冷漠的情绪,随后松手,嗤笑一声。
白蕲立马挣脱了束缚:“你…是谁?”
“刃齿虎”紧紧盯着他的脸,神情淡然地吐出一个字:“我?呲…“
他冷冷的笑了起来。
一旁,忽然苏醒的白雅动了动爪子,却无力睁眼,但隐约感觉耳边有些许听不清的话语。她努力的撑开眼皮,竭力眯开的一条缝,只能看见两个若隐若现虚影,其中一道残影…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谁在说话?他在和谁说话?
白蕲?
不…他是早就死了的…
死了!?但那人为什么这么像他…
“白蕲…咳喀喀…”
她欲唤他回头,想好好看看那张脸,可后者回头却只能听到她喘息间的咳嗽,而她自己,则被额头上滴落的鲜血迷糊了眼睛。
“白…”
待她迫切的想要再开口唤他时,脑中忽然想起一阵阵嗡鸣,视线也正在咳血之后变得愈发模糊,身心乏力,一转眼她就如同一摊烂泥般躺在地上,身体上尽数长满了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毒纹。
只可惜它们无法让她快速死去,只能如同蚕食她身体的毒虫一般,一点一点的撕裂她的血肉。
宛若凌迟。
耳半边不时传来几道细碎的话语,白雅强撑着身体,半眯着一只眼睛想再看那人一眼,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听到几个无法连成句的字符后,她眸子重重一合,便彻底沉沉的昏了过去。
一道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句话音冰冷的不屑回答:“当归。”
“当归?哼…我甚至都不认识你,为什么…”
当归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废话:“救她。”
后者闻言,身形微顿,低头沉默许久。其间,白蕲转头看向一旁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白雅,喃喃道:“怎么救?她都成…这副模样了,怎么救?”
“该如何救她?”他神色踌躇,目光落在当归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上。然而,对方的神情却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涟漪。他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仿佛一块冰冷的铁石,无动于衷,波澜不惊。
就是个木头。
见其不语,白蕲启齿想再问一遍,可忽见对方面色一沉,身旁杀意弥漫时,他立马抿起了嘴,不安的向后退了一步。
倏然,当归将头凑到了合嘴不言的白起面前,咧嘴冷冷笑出了声,“想救她,可以,但是有代价…而这,会是个不公平的交易。”
他故意将尾音压高,挑起了白蕲心中片刻的失措。
一番忐忑后,他冷静了下来,目光疑虑的看向当归:“说吧,你要什么?”
他在犹豫,他手里捏着两个人的生死抉择,他不敢妄下决定。
见白蕲如此不快,当归便无他言,径直走过他的身边,来到白雅面前,俯身垂首,一言不发的抬起手掌,赫然从掌心处冒出了一颗硕大的利齿,随即反手抓取,并以极快的速度将力尺尖端朝着白雅的心口扎去。
“啪!”
目的未到,当归的手率先被白蕲抓住,眼瞅着这人要加害于白雅,白蕲立马将其推开,并愤怒的朝他咆哮道:“我就知道,你绝非善类!”
“神经”,被推开的当归见他冲着自己咆哮,但也未恼,理了理被推乱的毛发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便继续拿着那颗利齿朝着白雅走去。
却又无奈的被白蕲拦了下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放过他,让我…”
当归的目光紧紧凝视着白雅心口那缓缓绽开的毒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暗影。他薄唇微启,带着难以言喻的幽冷与笃定:“她需要麒麟血。”
“什么血…等…?”
滚!
不等白蕲追问,当归一爪子将其拍飞,前者立马以一道弧线飞出,后背不偏不倚猛地砸在树干上,又重重的摔回了地表。
当归将利齿狠狠扎在白雅心口的瞬间,那朵绽放在她心口的花仿佛被抽去了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枯萎,直至化为一片残瓣。与此同时,她身体上那些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毒纹也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而在他身后,白蕲的脸色惨白如纸,忍着剧痛,他用尽全力支撑起脏器破碎的身体,身形摇摇欲坠,宛若一只在濒死边缘挣扎的猎物。
当归从她胸口拔出失去光泽的利齿后冷漠的丢到了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紧不慢的朝他走了过去:“现在,继续进行我们的交易。”
“我…”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至少,我会保证,在交易完成前,我会一直吊着你的最后一口气。”
“为什么…咳喀喀…”
当归闻言低头嗤笑许久:“为什么…因为之前的你,就是放弃了她,让她痛苦的死在了这里。”
白蕲瞳孔骤然一缩,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什么之前…!?”
“…”
当归置之不答。
“你现在不是想让她活下来吗?”他一把掐住白蕲的脖子,将他拎到了自己面前,“现在她快死了,你难道还忍心想再放弃她一次吗?”
白蕲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沉默了许久,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发出嘶哑的回应:“说吧……如果你真能救活她,你要什么?”
这是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当归松了手,“啪”的一声,白蕲摔回了地上。
“…我…要怎么做?”侧倒在一旁的白蕲抹去嘴角下的血液,支起上半身,倚树强撑起了愈发虚弱身体,沙哑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点笑意:“是要杀了我吗?”
当归目光默默扫过他的胸口,微微颔首,启齿说道:“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心脏。”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意料。白蕲缓缓合上眼眸,几缕污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悄然滴落在地。
也行…
至少,她能活下来…
他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