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很好，就是这个眼神，再来一张。”

摄影棚里照相机的光闪个不停，闪光的中心德拉索恩斯穿着深蓝色绣金色花纹的晨礼服，月光一般的卷发用鹅黄色的缎带束起，他背对镜头侧过脸，西洋刀举过头顶在背后潇洒一擦，镜头恰好捕捉那双海色眸儒雅之下一瞬的不羁。

“伊索，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设计成晨礼服了。”

克洛伊两眼放光站在伊索身边啧啧称赞，双手甚至有些兴奋地在比划，

“也是德拉索恩斯先生身材好，你看这流线型，宽肩窄腰……唉伊索？”

克洛伊的手在伊索眼前晃了两下，一个脑瓜崩弹在伊索的额头，后者啊一声回过神，揉着额头迷茫地看着身边的克洛伊。

“啧啧啧，看看你，口水都流下来了。”

克洛伊抱着胳膊摇摇头，

“伊索大宝贝你可是咱们工作室的吉祥物，要是这么就被大尾巴狼拐跑了咱们工作室可损失大了。”

“别……别瞎说！”

伊索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管克洛伊脸上完全是开玩笑一样的神情，

“我……我才不是……”

“才不是什么？”

德拉索恩斯突然站在两人身后连克洛伊都被吓了一跳。德拉索恩斯还没卸妆，抱住伊索时身上一股浓郁的香气但并不刺激。伊索原本就红的吓人的脸近乎要燃烧起来，下意识把脸缩进衣服的高领子里。

“克洛伊小姐，摄影师拜托你核对写真。”

把克洛伊招呼走摄影棚里只剩下伊索和德拉索恩斯，身后的人熊趴趴一样挂在身上让伊索有些不好意思，缩在袖子里的手偷偷在德拉索恩斯的肩上戳了戳。

“呐……照片拍完了我们也……”

“可我想给你拍唉。”

伊索还没反应过来，德拉索恩斯借着身高体能优势已经把一脸懵逼的小呆瓜推到灯光下。拿起一旁的化妆包对着伊索的脸上下其手。

“等……”

伊索从来没有化过妆，刚想开口差点吃一嘴粉底。

“不许说话。”

德拉索恩斯皱了皱眉头，

“我的化妆品可是花大价钱买的，觉得不会伤害小卡的皮肤。”

不是这个意思……伊索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德拉索恩斯近在咫尺的神仙美颜。泛光的海色眸子镜子一样倒映着伊索小小的影子，浓密纤长的睫毛竟然是银色的，像一对白蝴蝶。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艳红的唇，伊索总觉得自己稍前倾一点就会被吻到。

“小卡尔你的脸好红。”

德拉索恩斯连喷在伊索脸上的气息都有淡淡的香味，伊索的脸更加不受控制红得一塌糊涂。他突然觉得德拉索恩斯敷在自己脸上的粉太薄了，脸上的红晕怎么也遮不住。

德拉索恩斯挑了一支口红，左手手指垫着伊索小巧的下颚，仔细描摹着伊索嘴唇的轮廓。伊索觉得嘴唇很干，下意识想舔嘴唇，湿热的舌尖却碰到了德拉索恩斯的指间，吓得他立马将舌头伸了回去。

“嘴唇抿一下……”

伊索还没照做，德拉索恩斯突然摇摇头。伸出微凉的指尖贴在伊索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揉蹭着。伊索吓得一缩脖子，似乎也吓到了德拉索恩斯，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向他。

“我……我自己来就好。”

伊索四下里开始找镜子，如果涂口红必须这么涂他这辈子都不想涂了。

伊索用十五分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另一边德拉索恩斯已经站在相机前一脸期待了。伊索穿着高领休闲服外搭猫耳兜帽坎肩，普通的牛仔裤，拍出来最多是生活照。但德拉索恩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情绪相当高涨，就等着相机前的模特摆好姿势。

“小卡尔，把帽子戴上吧。”

伊索的帽子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他本人买衣服是不会买这种，而是克洛伊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虽然小坎肩很舒服平时穿也方便，但伊索一直不太能接受兜帽的猫耳朵，记得有一次他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戴了一次，结果克洛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杀了出来抱着他的头一顿乱揉，吓得伊索躲了克洛伊整整一周。

看着伊索迟迟不肯动，站在相机位置的德拉索恩斯眨了眨眼，突然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小卡尔……小卡尔就这么不喜欢让我照相吗……我……我只是……”

伊索打了一个激灵，此时眼前的场景让他大脑一片混乱，双手不由自主就把猫耳兜帽啪一下扣到头上。

“对不起！我马上戴！我马上戴！”

等伊索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点什么，反倒是眼角湿润的德拉索恩斯此时恬不知耻地笑了出来，丝毫看不出之前那副受委屈的样子。

伊索这孩子啊，冷静的时候很机灵，一旦情绪激动智商直接下线，连自己做了什么傻事都意识不到。

帽子已经戴上了，伊索索性大着胆子随便让德拉索恩斯拍。这边德拉索恩斯指挥伊索摆姿势，手上的照相机连拍不停。

“小卡尔拍两张坐下的吧。”

伊索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做，双腿一曲直接蹲坐下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德拉索恩斯的眼睛也一瞬间亮了起来。

“小卡尔……你竟然会鸭子坐？”

“鸭子坐是什么？”

伊索寻思自己需不需要调个坐姿，被德拉索恩斯及时拦了下来。

“来……你现在这样，按我的姿势摆。”“德拉索恩斯先生……”

伊索侧着头，模仿着德拉索恩斯的动作双手攥成猫爪拳模拟猫咪洗脸的姿势，软哒哒的猫耳朵顺着头的方向耷拉下来，

“这个姿势……感觉好奇怪。”

“没事小卡尔，放轻松。”

德拉索恩斯背后偷偷揩了鼻血，他只恨为什么没有个猫尾巴挂件，效果必然再上一层楼。德拉索恩斯手上快门按个不停，可怜伊索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完全听着德拉索恩斯的指挥摆出各种超可爱的姿势。

伊索毕竟当局者迷，唯一感觉到的就是满满的拘谨感。有些笨拙的姿势和通红的脸透露出浓浓的萌属性，更巧伊索还长了一张清秀的娃娃脸，无论哪一点都让德拉索恩斯太满意了。

“小卡尔咱们下次试试别的衣服怎么样，比如说洛丽塔……”

一部手机对准德拉索恩斯的脸飞了过去，啪一声将留着口水的摄影师拍晕过去。伊索捡起手机走出了摄影棚，只留下德拉索恩斯一个人眼前冒星星。对了，伊索好像说过自己他上学时是棒球队的投手。

这边伊索刚出了摄影棚，迎面杰克和他打了声招呼。

“快到午休时间了，去吃饭吗？”

“吃饭啊。”

杰克指了指身后的电梯间，

“克洛伊点了外卖，美智子小姐的咖喱饭。”

伊索点点头，本想和杰克一起取但后者谢绝了。这边伊索刚离开，电梯门已经打开了，穿着一身便装的美智子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盒火急火燎地走了出来，连杰克都被吓了一跳。

“非常抱歉！”

美智子脸上都要哭出来了，

“可是今天人手不够……海伦娜酱还在等我。”

杰克连话都插不上，看着美智子一边哭一边嘴里念叨着“斯米马赛”横冲直闯地冲进工作室，又横冲直撞地跑向电梯间，才来得及抓住女士的肩膀。

“美智子小姐，挤地铁很不方便吧，我开车送您回去。”

美智子看着微笑的杰克，脸上却没有特别感激的神色，反而是满满的疑惑。

“正巧，我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美智子心里有了三分想法，但她依然接受了杰克的好意。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抱着空荡荡的保温盒，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美智子小姐知道亚瑟·亚当斯吗？”

美智子下意识躲开杰克借后视镜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我曾经有幸拜读了海伦娜小姐的处女作《红蝶》，那本书中的女主角似乎也叫美智子。”

杰克微蹙眉头，现在他已经有些顾及不到什么委婉表述，货真价值的事故就摆在眼前，他不希望同样的意外发生在奈布的身上。

“而亚当斯先生曾经提出了可以将虚拟人物投射到现实世界的猜想……”

“海姆达尔。”

美智子主动开口让杰克一瞬间愣神，但美智子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北欧神话中彩虹桥的守护神，而彩虹桥则是神界与人界的通行桥。亚当斯先生创造的那样东西以此为名也算是合情合理。”

杰克的急刹车让美智子皱起了眉头，投向杰克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凌厉。

“杰克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杰克此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其实从一开始杰克就处于不太理智的状态。美智子这一句如同醍醐灌顶，杰克深吸一口气，诚恳地向美智子道了歉。

“不，没什么。”

美智子摇摇头，

“我没有做亏心事，我也不觉得说出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她回过头看向杰克。

“而且，我相信杰克先生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吧？”

此时坐在副驾驶的美智子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以海伦娜的《红蝶》中女主人公美智子为基础人设，借由亚瑟·亚当斯的作品“海姆达尔”投射到现实世界的虚拟人物。

“海姆达尔……究竟是什么？”

杰克听到美智子的形容有些云里雾里，他努力去消化美智子所说的概念，但理性上他无法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

“是一台老式照相机。”

美智子被“海姆达尔”送到现实世界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她只能尽可能去回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

“亚当斯先生将一台老式照相机改造成‘海姆达尔’，当拍照的一瞬间可以构成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之间的‘彩虹桥’……但可以持续多久，我不太记得了。”

“也就是说……通过‘海姆达尔’，像什么哆啦A梦喜羊羊这样的虚拟人物……就可以来到现实世界？”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杰克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如果让裘克看到自己这副蠢样子一定会被笑话一年。

“那么，美智子小姐知道‘海姆达尔’现在在哪里吗？”

杰克刚问完，美智子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难道……不在亚当斯先生的旧居吗？”

【Jack The Rapper：班恩，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可思议，但都是真的。】

【Jack The Rapper：亚瑟·亚当斯先生所提出的构想，已经由他本人实现了。可以连通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仪器“海姆达尔”真实存在，但已经不知所踪。】

【Jack The Rapper：介于你现在的工作，想必亚当斯先生的这件发明可能引发了惊动政府层面的影响，但我所能提供的情报仅限于此。】

【Jack The Rapper：很抱歉。

杰克送走了美智子，他坐在车里，看着黑底白字的聊天室闪烁的光标。直到自己的老朋友回复了信息。

【Bane：不，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Bane：有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

【Bane：关于你的同事两次被受第三方控制操作而造成交通意外的事情，我今天查到了。】

【Bane：我怀疑，可能你们和“海姆达尔”的消失事件之间会有所联系。】

【Jack The Rapper：？】

杰克看着班恩发送给自己的信息，瞳孔紧缩。

【Bane：“海尔达姆”最后可查到的收件人，和两次交通意外中神秘的第三方，来源于同一个地址——明白我的意思吗？】

“偷走‘海姆达尔’的人，和暗地里给自动驾驶车动手脚的可能是一个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