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看着桌上半人高的文件使劲拍了拍脸颊。

平时仅作为原画和建模的伊索工作量还说得过去，但是伊莱住院后工作还得有人完成，于是伊索自告奋勇承担了伊莱的工作。但伊莱负责的活动策划是伊索的大盲区，好几份草案连自己都不满意更别说拿给克洛伊看了。

“真不知道以前伊莱是怎么做到兼顾音乐和活动两项策划的。”

哦，忘了伊莱有个音乐怪才的男朋友。

这边伊莱给伊索发了视频通话，但即使伊莱手把手的交授伊索也丝毫没有开窍的迹象，急得伊莱都想自己口述让伊索按照自己的策划案抄一份下来了。

“抱歉啊伊莱……你都住院了还得让你帮我。”

“没事。”伊莱姑且还能活动脖子摇摇头，“但有个大问题……策划文案我还能帮你，今天下午的选人只能靠你自己了。”

“什……什么东西？”

伊索看着对面伊莱的眼神由担忧逐渐变为诡异，一副看到外星人的样子。

“兄弟你醒醒，大清亡了。”伊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圣诞节咱们还有一场展会，今天下午要选出展时cos约瑟夫的人选。”

“之前欧蒂利斯嘉年华不是有一批coser吗，用他们不就好了？”

“这次不一样……克洛伊不想选那么多coser，这次她只打算选一个。”

克洛伊没和伊索说的可能性几乎可以降为零，和伊索从本科就一个宿舍的伊莱最清楚伊索这个不记事的毛病，如果不是隔着屏幕现在的伊莱连给伊索换个新脑子的冲动都有了，怎奈何他这副支离破碎的身体动一动就疼的他呲牙咧嘴，哈斯塔刚刚被他劝着睡下，他实在不想吵醒这个为了照顾他熬出一双黑眼圈的人。

伊索被伊莱这么一点也迷迷糊糊想起克洛伊早上确实和自己说了点什么，但自己因为大早上太困没记得，要不是伊莱雪中送炭今天下午他估计要被克洛伊钉在工作室的大门上了。

“谢啦……我下次去会带蟹肉粥给你的。”

唉，又是这个套路。伊莱关了视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只可惜这么多年无论是谁都最吃伊索的这个套路了。

中午伊索和克洛伊一起到附近的快餐店吃的，这时的克洛伊已经整理出一份相当可观的人选资料，她交给伊索一份，塞进手里伊索险些拿不住。

“这……这么多啊。”

“这还叫多？”克洛伊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知道前几天我筛人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多，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百里挑一的你信不信？”

百里挑一？伊索仔细看了看资料，好像只有二十几个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拿起来感到重单纯是因为克洛伊对每一个人都做了详细的调查，每人单附带的cos照就有四五张，乍一看还以为克洛伊整理的是哪个相亲公司的配偶册。

“这……真详细啊……”伊索早知道克洛伊是个工作狂人，但这种极致到几乎变态的成品确实把伊索吓了一跳。

“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工作起来不也是这样……”

克洛伊搅着小碗里的蛋花汤，余光瞥见伊索对着资料的一页正在发呆。

“克洛伊……这个人的信息怎么这么少啊？”

克洛伊大概知道伊索说的是哪一个，目光一沉。

“你是说……那个叫德拉索恩斯的吧。”克洛伊摇摇头，“他好像不是专业coser，即使我找玛尔塔问了也从来没有在cos圈听说过这个人……本来我不想选的，但是他发的那张照片……”

克洛伊站起来给伊索翻了一页，让他看后面附带的照片。

德拉索恩斯的照片只有一张，甚至不是cos照，像是在哪个街头随意的自拍。照片中男人的眸子如同神话中的阿瓦隆湖，俊美的面容仿佛由缪斯之手创造，只是顺着镜头的方向微微一笑就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看得伊索呼吸一滞。

“你看……是不是，特别像约瑟夫？”

直到下午面试的时候伊索都拿着那张照片发愣，约瑟夫的长相在他的脑中描绘了上百次，哪怕是最小的细节这位德拉索恩斯先生都和约瑟夫别无二致。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克洛伊已经不止一次偷偷看向他了，伊索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虽然不能说是差，但绝对不在线，虽然克洛伊体贴地没有点出来但伊索心里很不是滋味，趁着晚餐时间休息的空挡伊索提出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克洛伊：“便当我给你带到工作室……另外咱们这一层的洗手间好像在检修，记得去楼下。”

伊索点点头。下午的面试已经结束了，晚上还有几个人，所谓的晚餐时间也不过一个小时。一下午都没有遇到的德拉索恩斯先生看起来是今天晚上的面试，在这之前伊索一定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伊索站在电梯间，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微醺的金红色，暖色的流云沿着夕阳的边缘浅浅描出两笔，让伊索想起梵高的《日暮风光》。

伊索拿出手机，已经没什么电了。电梯间虽然有扇小窗但光线还是很昏暗，伊索站在电梯门前，只能看见倒映在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伊索看到一台老式照相机。

被闪光灯直射让伊索的眼睛产生短暂失明，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一抬头已经看不到那台照相机，空荡荡的电梯厢就这么僵持般敞开着，等着伊索自己走进去。

伊索一瞬间想绕远路走逃生楼梯了，甚至人都已经转向电梯间的出口。然而伊索看到的并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电梯间。

伊索呆站在电梯间的出口，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确定是之前自己所在的电梯间，又看向面前，也是电梯间，和身后一模一样的电梯间。

“……”

伊索思考再三还是退回原本的电梯间，他尝试着打开窗户，窗框却已经被锁死了，离地十层楼的位置就算敲窗也没有人能看到。伊索拿出手机，原本还带着百分之一的电量苟延残喘的手机现在也彻底偃旗息鼓了。

该死……

伊索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安静的电梯间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他慢慢退到电梯间的后墙，扶着墙壁慢慢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电梯间什么也没有，该怎么办？

“除了电梯……我还有别的地方能走吗？”

伊索盯着面前的电梯，依然停在十层，冥冥之中似乎一直在等他。

……这种事真不能脑补，越想越觉得可怕。

伊索以前一直不能理解日式恐怖游戏里的主人公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往什么电梯间走，今天亲身经历他才意识到如果不坐这台电梯他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离开了。

刚进入电梯一切还比较顺利，电梯正常运行也没有灭灯，就是运行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伊索低着头盯着黑乎乎的手机屏幕，祈祷着电梯赶快到一楼。

电梯在七楼的位置停了下来，似乎有人走了进来。伊索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电梯依然在缓慢下行，伊索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狭小的电梯厢里多了一个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身体不知不觉偷偷贴在电梯厢的角落，扶着金属的墙壁还不至于让自己站不稳。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伊索其实并不觉得身体因为长时间站立有什么疲劳，但他总觉得时间过了好久，电梯似乎没有尽头，随着时间一直在下降。

“呼——呼——”

最近自己感冒了？伊索感觉仅用鼻子呼吸已经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氧气，他摘下口罩，将毛衣的高领竖了竖，尝试着用嘴进行辅助呼吸。

还有多久……伊索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是因为缺氧吗，可为什么电梯里另一个人没有丝毫问题？

问题在我？

伊索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需要在意识消失之前，赶快找人帮忙。

“先……先生……”

长时间靠墙让伊索迈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身体，但对方及时接收到他的请求，转身将伊索摇摇欲坠的身体抱在怀里。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

“伊索？”

一只手突然掐在伊索的脸上，一阵钻心的疼。伊索猛的睁开眼睛，克洛伊半蹲在自己面前，自己则蜷缩躺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在电梯厢里睡着了，知不知道很危险的。”

克洛伊仿若老妈子一样对着伊索一阵说教，伊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肚子也跟着瞎起哄，但当克洛伊问到自己为什么会睡在电梯厢里，他的脑中却像断了片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金鱼吗？”克洛伊摇了摇头，“晚上七点半，夜场的面试都开始了……要不是正好有面试的人把你带过来，你估计这一晚上都在电梯厢里过夜了。”

伊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卡其色的男性风衣，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会议室的长桌两侧一边是自己和克洛伊的座位，对面的位置上则坐着一名只穿了白色衬衫的男性，交叠着一双长腿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抱歉啊德拉索恩斯先生，我们可以开始面试了。”

德拉索恩斯远远向伊索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着指了指伊索盖在身上的风衣。伊索后知后觉衣服是对方盖在自己身上的，估计也是人家在电梯厢里发现了睡死过去的自己。

……我在电梯厢里干什么了？记忆仿佛被人裁掉一段的电影胶片，伊索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越想越头晕。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德拉索恩斯先生。”伊索将风衣交还给它的主人，“给您带来麻烦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的时间很充裕。”德拉索恩斯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伊索的脸上移开，他伸出手，食指在伊索胃的位置点了点，“如果，你想先吃晚饭我也可以等。”

“不……不用了。”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自己却被看了笑话简直糗大了，伊索逃跑一般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看着桌上克洛伊早早带回来的便当，味道很香很勾人但他要是敢吃一口一定会被克洛伊一巴掌糊到墙上。

克洛伊叹了口气，偷偷给伊索写了一张“可以喝酸奶”的便签推了过去，余光一瞥伊索的眼睛在看到便签的一瞬间开始发光，随即拧开桌上的酸奶瓶喝了一大口。

在面试中德拉索恩斯的表现令克洛伊和伊索都非常满意。相比起其他专业的或者有一定经验的业余coser德拉索恩斯其实没有任何cos的经历，据他所说他一直都是自由摄影者，毕业的院校也是美术学院，这次报名面试纯粹是一场巧合。

“我只是觉得……看到的一瞬间，我觉得我会比任何人都能胜任这个角色。”

德拉索恩斯单手托起线条优美的下颚，目光却落在伊索的脸上，嘴上一圈没擦干净的奶胡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卡尔先生？”

伊索本身就不擅长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被对方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让伊索觉得有点怪怪的。他向克洛伊投去求助的目光，克洛伊却对着德拉索恩斯的方向努努嘴，表向明确。

“我觉得……您的感觉很对。”

这小学生一样的回答险些让克洛伊在德拉索恩斯面前破功，但德拉索恩斯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非常感谢您的肯定……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您可以离开了。”

“其他问题？”德拉索恩斯在听到克洛伊的回答后停下了脚步，“是……任何问题？”

克洛伊还没有回答，德拉索恩斯已经踱步到伊索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请问我可以送卡尔先生回家吗？”

？？？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