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夕阳慵懒地斜挂在空中的一端,燥热的天气把弄堂烘烤得暖意满满。
才刚刚升高二下的方倾,一放学回到家,急忙忙放下书包,就得赶忙去做饭。
当她把晚饭弄好后,就把食盒装好,便小心翼翼地捧着泛白的食盒,沿着弄堂边缘的小河有些许焦急地小跑着。
她去给正在住院的母亲送饭,一边得顾着脚下的路,一边还得看着街道上的行人。
“倾倾,去给你妈妈送饭吗”隔壁的李奶奶柔声唤着方倾。
“李奶奶您好,我得去看妈妈了,不然妈妈得担心了,李奶奶再见。”方倾说完,便向医院走去。
李奶奶看着方倾离去的背影,不禁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个乖囡囡太令人心疼了。
街上人烟熙攘,沿街叫卖的商贩,以及傍晚散步的一家三口,以及路边俩俩相伴的人群,都无疑让方倾羡慕不已。
她便想起了记忆里曾经的温馨画面。
她的父亲在她五岁时就因为不小心因为酒后失足跌落河中,加上当时那种恶略的天气,没几个人肯出门走动,都纷纷在家烤火,谁还想出去忍受寒风的侵袭呢。
因为周边无人,方父略带颤抖的呼救压根就没人听见,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渐渐消失在河面上。
等人看到河边遗落的鞋子时,认识方父的人就跑去方倾家询问,问昨晚方父回来了吗,方妈妈说从他昨天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她也急,加上方倾看不到方父回家,哭闹了一晚上,方妈妈在凌晨时才勉强把方倾哄睡着。
后来在邻居的帮忙下,他们发现方父淹死在河里,身体都已经冻僵了,方妈妈抱着方倾赶紧跑到河边,只看见被人用白布盖住的方父。
她颤巍巍地掀开白布一看,方父脸早已被胀了,也变成了黑紫色,方倾在看到是自己苦苦等待一晚还没回家的爸爸,顿时止不住眼泪。
可能是母女俩的遭遇,周围的人都纷纷受到感染,眼泪也滴落下来,方母是在周围人的搀扶下才回了家,后来还是在邻居的帮忙之下才把后事处理好的。
方父在寒冬凌冽中走了,留下了年幼的她与母亲,母亲为了照顾年幼的方倾,打了好几份工,在日夜辛勤的工作中,落下了病根,但她瞒着方倾,硬撑了下来。
方妈妈在后来的日子中,在一次工作中,被人恶语相向,还是赵柱救的方妈妈,那时是方妈妈与方倾的继父第一次见面。
在后面的日子里,赵柱经常来帮方妈妈的忙,还去接方妈妈上下班。赵柱还会给方倾做一些好吃的,给方倾买衣服穿,方妈妈见赵柱对她们母女俩很好。
在方倾的同意下,他们结了婚,赵柱也不嫌弃方妈妈是第二婚,一直都对她们母女俩很好,连邻居都对方妈妈说,方妈妈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倾倾找到了一个好爸爸。
但好景不长,还是出了事,而这一次的住院,还是因为整日酗酒的继父为了从方倾母亲哪儿抢钱,一失手推了一把,方倾母亲的腰便撞上了屋外的水缸,加上多年积累的腰伤,引发了旧疾。
邻居听见他们夫妻之间的争吵,赶忙来看,这才把倒在地上的方倾母亲送到了医院,方倾继父便拿着抢来的钱又奔赴了赌场,全然不顾因他受伤的妻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方倾在弄堂河边走着走着,突然旁边就迎来一阵单车的鸣笛声,一个身着白色T恤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板鞋的偏瘦男生骑着单车而过。
就在单车离去时,从男生黑色未关紧的背包里掉下了一条素色丝巾。方倾本想叫住他,告诉他东西掉落了,但男生离去的背影太过坚决。
而她又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时,只好把丝巾捡起来,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背包里,就赶紧前往医院了。
夕阳从窗外照射进病房里,给原本让人感觉死气沉沉的气息增添了一丝生的气息。
方倾小心地走进母亲所在的病房,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消瘦模样,不禁泪水聚集在眼眸,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倒下,不然妈妈会难过。
整理好情绪后,她便恢复了笑容,轻轻地走向妈妈。
用手碰了妈妈的手,方妈妈醒了过来,妈妈还未恢复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中显得格外瘦弱,妈妈柔声地问道:“倾倾,你不用一放学就来看妈妈,医院里有人,她们会照顾妈妈的,别担心”。
方倾看着妈妈生病了都还在关心着自己,不禁鼻头一酸,眼泪掉落下来,妈妈抬起手轻轻地在方倾脸上拂去泪水,笑到“傻孩子”。
傍晚,夕阳洒落在未被遮掩的弄堂里,一个年迈的李奶奶坐在自己家的门前,望着街道旁的行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奶奶,您怎么又在着等我,不要要您回家等我吗?您又不听话了。”说这话的正是李奶奶的亲孙子——褚穆。
“哪有,我明明就是在晒太阳,哪有不听话,哼。”褚慕看了看远处的夕阳,这时候那还有太阳啊,不禁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李奶奶说完,便转身回屋了,褚穆把单车停好,拿着带来的水果,跟着李奶奶进屋了。
“奶奶,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一天了。”褚穆一边靠在奶奶肩膀上。
李奶奶知道褚穆一个人其实过得不是很好,他虽然住在一栋外表豪华的别墅里,但内心是孤独的。
从妈妈因为心有郁结走了之后,原本乐观开朗的孩子,一夜之间变得阴沉不定,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是这副模样,褚慕表现得越是无所谓,李奶奶就越觉得自己对不住褚慕。
母亲的逝去与父亲的后娶让褚慕感到心情的产生双重变化,在奶奶这就感觉毫无顾虑,但在褚父那儿,他就觉得特别压抑。
此时的他也没意识到,母亲送给他的丝巾已经被他的不小心遗落。
从奶奶那儿回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豪华别墅,褚穆内心感到十分拥堵。
“哥哥,你回来了。”一个小奶团的男孩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眸看向大门正在换鞋的褚穆,然后奶声奶气的问。
褚穆看了他一眼便冷冷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一隔,屋里的气息瞬间下降几个度,与屋外形成了明显对比。
门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坐在餐桌前,享受着美食,偶尔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而门内却是一片漆黑,没有生机,被黑色笼罩着。
褚穆的父亲在褚穆母亲走了的两年后,不顾李奶奶的阻止以及褚穆的不满中,把陈嘉娶进了门,而陈嘉也在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凭子贵,顺利当上了这个家的女主人,陈嘉表面温柔和顺,但背地里却是斤斤计较。
方倾回家后,面对着冷冷清清的家里,饭桌上也没有多少菜了。
她知道继父回来过,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家对于继父来说,只是一个解决温饱的场所。
方倾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吃不下东西,把饭桌收拾干净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了。
小小的房间,一张单人床,加一个陈旧的破书桌,加上一面向阳的窗户,这便是方倾的房间。
虽然小,但方倾觉得这已经很好了,起码她有一个家,不用忍受外面的风寒,她抬起眼眸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想到妈妈,她也不觉得孤独了。
继父赵柱虽然爱赌,但是如果当时没有继父照顾母亲与自己,可能母亲与自己的日子还要更艰难。
继父没赌之前,是一个勤奋老实的工人,后来在其他工友的怂恿下,以为自己能赚大钱,于是就背着方倾母亲去赌。
结果赌赔了本,还被厂里知道了,就被辞了,从此就一蹶不振,不好好找工作,酗酒赌博,欠了钱,就躲,躲不过,经常被打得身上满是伤痕。
有的时候,回家就是为了要钱,追债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也到过方倾家追债。
方倾母亲为了还钱,一个人做了好几份工。
可是日子还是越过越拮据,方倾母亲也曾想过离婚,但为了方倾,也想到赵柱曾经也照顾她们很久,便把这种想法抹了下来,毕竟人不能如“蛇与农夫”,这一抹掉便是十一年。
方倾明白自己的妈妈很苦,还在一直坚持着,她在学习上也很努力着,还获得了奖学金,自己也能够帮妈妈一点忙。
她写着写着,眼泪就不知不觉滴落在作业本上,暗黄色的灯光照射在小小的房屋里,窗外传来一阵阵风的呼声,方倾把作业做好后,便关灯睡了觉。
而另一边,褚穆翻开书包,发现丝巾不见了,心情再次因为遗落了母亲的丝巾而变得气压更加低沉,这是他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但却就这样被他弄丢了。
但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自责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感激,因为他遇到了那一个牵手一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