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方多病被这毫不客气的呵斥噎了一下,嘟囔道:“嘿,你这小孩,脾气怎么这么大?我们也是好心……”
李莲花的手轻轻按在方多病肩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他的目光越过挡在门口、一脸不耐的“阿飞”,敏锐地捕捉到了屋内床榻边那抹微微颤抖、虚弱不堪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逸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内力波动和……痛苦的气息。
“旧疾?”李莲花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起来似乎颇为严重。需不需要……”
“不需要!”笛飞声打断他,语气冷硬,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烦躁,“她歇一会儿就好,你们吵到她了!”他小小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屋内,笛照夜伏在床沿,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极力平复着呼吸和体内依旧翻涌不休的痛楚。
笛飞声那霸道的一指暂时压制了痋虫最剧烈的反噬,但残余的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拍打着她的神经。她听到门口的对话,心中凛然,绝不能让李莲花和方多病此刻进来探查。
她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极其轻微地对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动作虚弱无力,却清晰地表达出拒绝之意。
同时,她用尽力气,发出一点极其低微、沙哑,仿佛耗尽了她所有气力的声音:“无碍…多谢…请回…”
这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极了久病之人虚弱不堪、不愿见客的状态。
门外的方多病听到这气若游丝的声音,倒是信了七八分,那点被呵斥的不快也变成了些许尴尬和同情:“哦…原来真是旧疾啊……那、那我们不打扰了,姑娘你好好休息……”他扯了扯李莲花的袖子,“李莲花,我们走吧,让人家清净点。”
李莲花的目光在屋内那模糊的人影和门口绷着脸的少年身上又转了一圈,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思。
他自然能看出那女子的状态绝非普通“旧疾”那么简单,那残留的内息波动透着一种诡异的邪性。而门口这少年护得如此之紧,态度又如此尖锐,更显得疑点重重。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笑了笑,顺着方多病的话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姑娘静养了。若需帮忙,可随时唤我们。方多病,走吧。”
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阿飞”,这才拉着还有些一步三回头的方多病离开了。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笛飞声才缓缓关上门,插上门栓。他转过身,脸上那副故作暴躁的少年神情瞬间褪去,恢复了冰冷的沉静。
他走到床边,看着依旧伏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的笛照夜,冷声道:“还能撑住吗?”
笛照夜没有立刻回答,又缓了几息,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子。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冷汗浸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脆弱,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凝聚起清冷的光,尽管深处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痛楚。
“死不了。”她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却依旧冷静,“多谢…方才援手。”她指的是他那一指暂时镇压的内力。
笛飞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这声谢,但语气依旧不佳:“你这‘旧疾’,发作得可真会挑时候。”他意在指责她险些暴露,但话语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因那同源痋虫而产生的微妙感应与烦躁。
笛照夜闭了闭眼,长睫微颤:“它近日…愈发不安分了。”她简单解释,不愿多提这其中的痛苦与煎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无论是观音垂泪,还是罗摩鼎。
笛飞声沉默地看着她,月光下,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顽强得令人侧目。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明日一品坟,你这副样子,可还能行动?”
笛照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余波,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可以。”
她必须可以。
笛飞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笛照夜独自坐在床沿,感受着体内那暂时蛰伏却依旧存在的威胁,望着窗外冰冷的月色,眼神一片冰寒。
夜还很长,而明天的一品坟之行,注定危机四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