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73

张烬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睛。在跳动的灯火下，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缩影，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长的情愫。

靠近是温暖的，但分离时……会更冷。 张烬霜在心中默念族训，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一时间竟难以做到。

我命不久矣，不能累她将来徒增伤悲。 李莲花也在心中告诫自己，应该立刻结束这危险的对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就在这无声的僵持与悸动中——

“唔……”李莲花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大量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碗药水带来的缓解效果竟然飞速褪去，碧茶之毒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怒了一般，发起了更凶猛的反扑！

“李莲花！”张烬霜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扶住他险些栽倒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寒！

她的药……竟然与他的毒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冲突？！还是他的毒……已经恶化到任何外来缓解都只会引发更强烈反弹的地步？

“冷……”李莲花牙关打颤，意识开始模糊，本能地向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拢。

张烬霜毫不犹豫，立刻将他冰冷的身躯揽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抵在他后心，将自己恢复不多的、带着微薄麒麟血气息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方多病被惊醒，懵懂地坐起来：“怎么了？！李莲花他又……”

“安静！”张烬霜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点灯！把所有灯都点上！然后守住门口！”

石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灯光下，张烬霜紧紧抱着不断颤抖、浑身冰冷的李莲花，内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着，脸色因消耗而再次变得透明。她低头看着怀中人痛苦不堪的面容，那双死寂了百年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心痛。

李莲花在极致的寒冷与模糊的意识中，只感觉到一个冰冷却坚定无比的怀抱，和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正拼命地将他从无边的黑暗冰窟中拉扯回来。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张烬霜那双近在咫尺、充满了担忧的眼睛。

“张……”他试图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凝神。”张烬霜的声音低而急促，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绷。

李莲花不再试图说话，只是依循本能，更加贴近那份冰冷的温暖，仿佛那是茫茫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方多病紧张地守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感动。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毒发，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两人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壳，将那份压抑的情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他需要她，需要她的血、她的内力、她的存在来对抗死亡。 而她，也在不顾一切地试图留住他。

宿命也好，短暂也罢， 张烬霜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人，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垒轰然塌陷了一角，这一刻，他不能死。

对不住， 李莲花在意识沉浮间，绝望而又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暖，就让我……稍微依靠一下……一下就好……

石室外夜凉如水，石室内，灯火通明，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以及一份再也无法忽视的深刻羁绊。

次日，李莲花从昏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而张烬霜却不在石室内。阳光透过巧妙的缝隙投入室内，带来些许光亮。

他体内的剧痛已经再次被压制下去，但一种深深的虚脱感和经脉中残留的刺痛提醒着他昨晚的凶险。更清晰的是记忆中那个冰冷却坚定的怀抱，和那双近在咫尺、写满担忧与焦急的眼睛。

他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他欠她的，越来越多，而他能偿还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方多病端着一碗清粥进来，见他醒了，顿时喜形于色：“李莲花你醒了！太好了！你昨晚吓死我了！多亏了张姑娘……”

“张姑娘呢？”李莲花打断他，声音沙哑。

“哦，张姑娘一早就出去了，说去检查一下周围的阵法，顺便采点药。”方多病说着，脸上露出些佩服又疑惑的神情，“不过她看起来脸色好差，比你还像病人，居然还能出去忙……李莲花，昨晚……你们……”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探究。

李莲花避开了他的目光，接过粥碗，低声道：“别瞎猜。张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他试图用这句话来说服方多病，更试图说服自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