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当最后一位危重病人被平稳地送入ICU,急诊室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极度疲惫后缓慢移动的脚步声。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然悄悄滑过凌晨三点。
乔染几乎是拖着身体走出抢救区的。连续数小时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让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摘掉沾满血污和汗水的口罩,露出苍白疲惫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释然的脸庞。她的手上、白大褂袖口上,还残留着来不及彻底清洗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一直如同雕像般钉在角落的笛飞声,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动了。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袖口和手上的那片暗红上。
那一瞬间,刚刚勉强压下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以为那是她的血!以为她在里面受了伤!
“你受伤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乔染紧紧抱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悸和后怕,急切地检查着她的情况,“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乔染被他抱得一愣,疲惫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她心里一酸,又觉得无比温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没有,阿飞,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是伤员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感受到她真实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笛飞声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但手臂依旧环着她,不肯完全松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安然无恙。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底的青黑,眉头皱得死紧。
乔染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汲取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身心极度疲惫之后,有这样一个怀抱可以依靠,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了。她抬头,对上他依旧残留着担忧和一丝未散戾气的眼眸,心疼又愧疚:“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也谢谢你……最后选择相信我。”她知道,那对他而言有多艰难。
笛飞声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眼角不知道何时沾上的一点血渍,动作笨拙却充满珍视。
这时,“咕噜噜——”一阵极其响亮的腹鸣声从乔染的肚子里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乔染顿时尴尬得脸一红。
笛飞声挑眉看她。
“忙忘了,没吃晚饭……”乔染小声嘀咕,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凌晨三点多的医院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温暖而孤独。乔染拉着笛飞声走了进去。
她拿了两瓶功能性饮料,又挑了两个最快捷的火腿鸡蛋三明治,走到收银台加热。看着笛飞声对便利店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自动感应门投去审视的目光,她一边付钱(再次解释了手机支付),一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递给他一个:“尝尝这个,垫垫肚子。虽然没你们那儿的伙食好。”
她又指着冰柜里的罐装啤酒:“喏,这个,就有点像你们那儿的酒,不过味道可能不太一样。”
笛飞声学着她的样子,皱着眉咬了一口三明治,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默默吃了下去。对于啤酒,他则表示回去再试。
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就着清冷的夜风,快速地吃着这顿简陋的宵夜。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乔染?果然是你。刚忙完?”
乔染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看来也是刚下班、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的年轻男医生走了过来,是比她高几届、一直很照顾她的学长徐琰。
“徐学长,”乔染咽下嘴里的食物,笑了笑,“是啊,刚忙完。你怎么也这么晚?”
“刚写完病历。”徐琰的目光落在乔染疲惫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和心疼,很自然地将手里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饭团递给她,“就知道你肯定没顾上吃饭,给你带了点热的,总比吃冷的三明治好。”
他的举动自然又体贴,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乔染连忙摆手:“不用了学长,太麻烦你了,我吃这个就行……”她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
“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吧,你看你累得脸都白了。”徐琰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她手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笛飞声,看到对方那身奇特的古装和冷峻逼人的气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