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50.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药罐在炉火上剧烈翻滚，忘川花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与苦涩交织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莲花楼，甚至压过了李莲花身上散发的死亡寒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笛飞声的悲风白杨依旧源源不断地输入，像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死死堵住那即将彻底溃决的毒潮。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巨大的内力消耗而微微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在李莲花身上。

方多病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李莲花冰冷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掌心那微弱的脉搏上，仿佛那是连接生死的唯一绳索。

“好了！” 乔染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死寂。她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半碗粘稠如琥珀、却散发着诡异幽蓝光晕的药汁。那光芒映在她苍白绝望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她甚至来不及滤渣，滚烫的药汁烫得她手指通红也浑然不觉。

“快！灌下去！” 她踉跄着冲到床边，声音带着破音的凄厉。

笛飞声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撤掌！就在悲风白杨力量消失的刹那，方多病眼疾手快，一把捏开李莲花紧咬的牙关。乔染几乎是将那碗滚烫诡异的药汁，强行灌入了李莲花口中！

“咳！呃……” 昏迷中的李莲花被呛得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毒血混着幽蓝的药汁从嘴角溢出，景象骇人。

灌完药，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莲花毫无反应，脸上的黑纹依旧狰狞，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乔染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巨大的绝望如同海啸般要将她吞噬。失败了？赌输了吗？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此时——

“唔……！”

一声极其痛苦、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骤然从李莲花喉间爆发！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猛地从床上弹起！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不再是涣散，而是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幽蓝血丝！那蓝光，竟与忘川花药汁的光芒如出一辙！

“噗——！”

一大口浓稠得如同墨汁、却又夹杂着诡异幽蓝光点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液溅落在床褥、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师父！”

“花花！”

方多病和乔染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笛飞声厉声喝止：“别碰！有毒！”

李莲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扭曲！皮肤下的黑色毒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挣扎，与那侵入体内的幽蓝光芒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他的皮肤时而变得漆黑如墨，时而又透出诡异的幽蓝，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一声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 方多病目眦欲裂，看着师父如同身处炼狱。

乔染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药性……太烈了……在……在和碧茶之毒对抗……争夺他的身体……” 她没想到反应会如此恐怖猛烈。

“悲风白杨，护住他心脉和丹田！” 笛飞声当机立断，再次运起雄浑内力，这一次不再是压制，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试图在两种狂暴力量撕扯的战场中心，护住李莲花最后的生机。

时间在无尽的痛苦嘶吼和狂暴的能量波动中流逝。莲花楼仿佛化作了风暴中心，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李莲花身体的痉挛渐渐平缓下来，那骇人的嘶吼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他皮肤上交替闪烁的黑色与幽蓝光芒，终于开始减弱、融合……

最终，那蔓延至脸颊的恐怖黑纹，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颜色明显变淡，退回到了脖颈以下的位置！而他皮肤下那诡异的幽蓝光芒，也渐渐内敛、平息。

“呼……呼……” 李莲花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急促，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游丝，而是重新有了节奏和力度！

他涣散的眼神也渐渐聚焦，虽然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痛苦后的茫然，但那份属于“生”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黑纹……退了！” 方多病惊喜交加，声音带着哭腔。

“脉搏……稳住了！虽然还很弱，但……但毒、毒清了！心脉也保住了！” 乔染颤抖着手搭上李莲花的脉搏，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顽强跳动的生命线，巨大的劫后余生感让她几乎虚脱，眼泪汹涌而出，“成功了……赌赢了……赌赢了！”

笛飞声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看向乔染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李莲花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在泪流满面的乔染、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方多病、以及沉默却难掩疲惫的笛飞声脸上缓缓扫过。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嘶哑，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水……”

“水！快拿水！” 方多病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