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晓的微光,如同吝啬的灰烬,艰难地透过囚室高墙上狭窄的透气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这微弱的光明非但没有驱散囚室的阴森,反而衬得角落的阴影更加浓稠如墨。
乔染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一夜未眠。肖紫衿那崩溃绝望的嘶吼,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李相夷没死,只是下落不明。肖紫衿出于卑劣的私心,不愿乔婉娩知晓,怕失去她。这就是她“审问”了一夜,在笛飞声那把悬顶铡刀下,拼尽全力撬出的“结果”。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能否过关。笛飞声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杀意和审视的眼睛,仿佛仍在黑暗中凝视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她捏着那根几乎被体温焐热的银针,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发白,掌心被硌出的伤痕隐隐作痛。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精准地踩在乔染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抬头,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笛飞声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囚室门口。晨曦的微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沉寂,如同刚从寒潭深处走出的煞神。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扫过囚室,目光在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肖紫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乔染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
乔染强撑着站起来,努力维持着“角丽谯”应有的姿态,但一夜的煎熬和巨大的压力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透出一丝僵硬。她垂下眼睫,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将肖紫衿崩溃后的供述——关于他对李相夷未死的怀疑,关于他刻意隐瞒的卑劣私心——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响。
她说完,垂手而立,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疯狂回响。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笛飞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嗯。”
一个单音节,听不出喜怒。
乔染的心猛地一跳,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笛飞声。
笛飞声的目光已经移开,落在了肖紫衿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复杂并非针对肖紫衿,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情绪翻涌。
“废物。”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对肖紫衿的最终定论。随即,他转向乔染,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此人无用。找个机会,把他丢回慕娩山庄门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得干净点,别让百川院的狗嗅到金鸳盟的味道。”
乔染心中猛地一松!过关了!笛飞声对这个结果……似乎是接受的!那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惧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颤。
笛飞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那涟漪并非赞许,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对某种早已预料之事的确认。
他转身,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径直离开了囚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乔染看着那消失在通道黑暗中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她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再次浸透。
【数日后,金鸳盟总坛】
将肖紫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慕娩山庄地界,又小心翼翼地处理掉所有可能的痕迹后,乔染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一封突如其来的密信打破了。
信笺是普通的黄麻纸,封口处却用一种特殊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火漆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形似扭曲藤蔓的徽记。信是直接送到她房间的,没有署名。
乔染的心猛地一沉。角丽谯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万圣道!这是万圣道封磬专用的联络印记和火漆!
她屏住呼吸,拆开火漆。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迹潦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酉时三刻,山下破庙。急事相商。封。”
落款正是那个扭曲藤蔓的徽记。1
剧情好带感,催更催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