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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

漫步人生鹿

马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在五月天的演唱会入场口,被前后左右几百号人挤成沙丁鱼罐头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我不应该在现场应该在车里”的歌词,还觉得特别应景。

前面的大哥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帐篷,每往后退一步就精准地怼在马丽的肋骨上。后面的小姑娘尖叫声穿透了她的天灵盖,左边有人在打电话吼“喂喂喂我听不见”,右边有人举着荧光棒已经提前开始挥舞,那荧光棒离她的眼球大概只有三厘米的距离。

马丽一米六三的身高在人群里就像一根被丢进洗衣机的筷子,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浪东倒西歪。她死死攥着门票,手心里全是汗,票面上“五月天”三个字已经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别挤了别挤了——”她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里,连她自己都没听见。

人群又涌了一波。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来的一股大力,马丽整个人被推得乱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位大哥的登山包,金属拉链的触感隔着头发都硌得生疼。她还没来得及喊疼,前面又挤过来一波,胸腔被压得喘不上气,视野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和肩膀,天空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马丽觉得自己的肺像被人捏住了似的,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来一点点,呼出去的时候还要费更大的力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她的膝盖开始发软,眼前的画面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一样闪烁起来——人脸、荧光棒、灰蒙蒙的天空、前面大哥后脖子上的一颗痣——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然后,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安静得可怕。

马丽最后的意识是一句非常不严肃的吐槽——我靠,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因为看五月天演唱会被人挤死的大学生吧。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马丽闻到的不是演唱会现场那种混杂着汗味、爆米花味和草坪泥土味的气息,而是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左边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连着一根细管子,顺着往下看,针头扎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不对。

那不是她的手。

马丽瞪着那只搭在白色床单上的手,瞳孔地震。那只手纤细白嫩,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裸粉色甲油,中指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尾戒,手背上的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这跟她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指节微微变形、中指有厚茧、指甲永远剪得秃秃的手,完全是两回事。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手背上的针头,疼得她嘶了一声。垂在肩头的头发跟着滑落下来,是灿烂的金色,大波浪卷,发尾扫过她手臂的时候带着一股花香味的洗发水气息。

马丽僵在原地。

她慢慢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脸——颧骨没那么高,鼻梁更挺,嘴唇更饱满,下巴的弧度小巧圆润。她又摸了摸耳朵,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而她根本没打过耳洞。

“Oh my god……”

声音从她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一种带着点沙哑甜意的嗓音,说的还是英文,发音标准得像在加州长了二十年。

她变成了一个美国人。

准确地说,她变成了一个美式甜心长相的白人女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马丽——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被医院的工作人员反复询问、检查、填表。她浑浑噩噩地配合着,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反复启动又反复卡住。护士说她在购物中心的枪击案现场被发现,当时她昏倒了,额头磕在了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脑部CT做了,没什么大问题,观察半天就可以走。

枪击案。购物中心。美国。

这三个关键词拼在一起,马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仅换了一具身体,还换了一个国家,甚至换了一个世界。

因为她从护士手里接过自己的物品袋时,翻出了一张加州驾照,上面的名字写着:Mary Sue Cooper。

Mary Sue。

玛丽苏。

谁家正经父母会给女儿起名叫玛丽苏啊?

马丽盯着驾照上那张跟自己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的照片,嘴角抽了抽。照片里的金发女孩笑得灿烂明媚,牙齿白得能去拍牙膏广告,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活脱脱从美式校园青春片里走出来的啦啦队长。

而她,马丽,一个来自中国北方某二线城市的普通女大学生,学的是会计,平时最大的爱好是追剧和吃火锅,人生最高光时刻是大二那年拿过一次三等奖学金。她跟“玛丽苏”这三个字之间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她刷网文的时候骂过几句“这也太玛丽苏了吧”。

现在好了,她自己成玛丽苏了。

还是带驾照的那种。

在医院待到傍晚,医生确认她没有任何脑震荡的症状后,就放她走了。马丽拎着那个不属于她的手提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停车场上一排排挂着加州车牌的汽车,看着远处棕榈树的剪影映在橙红色的晚霞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好在这具身体替她记住了答案。

她的脚自动朝一个方向迈出去,手指熟练地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车场里一辆奶白色的甲壳虫闪了闪车灯。马丽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开车回家的全过程——她自己的灵魂不会开车,但这具身体的手和脚知道该怎么做,踩油门、打方向盘、看后视镜,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种身体和意识各干各的感觉诡异极了,像穿了一件不太合身却会自己动的高定礼服。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丽下了车,仰头看着这栋四层楼高的红砖公寓楼,路灯刚好亮起来,在门口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楼门口的铭牌上写着“Los Robles Apartment”,字母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演唱会、拥挤的人群、窒息的感觉、醒来的医院、枪击案、Mary Sue Cooper这个名字、陌生的脸、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城市。所有的事情像被人胡乱塞进碎纸机里的文件,搅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她抓不住任何一条清晰的线索。

她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做了一个过分真实的梦?如果是穿越,那原来的马丽呢?那个排着队等着看五月天的中国女大学生,是晕倒在人群里了,还是……

马丽不敢往下想。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丧,很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人也不见,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一整天发生的一切。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这具玛丽苏的身体精力充沛得很,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健康的活力在四肢百骸里流动——疲惫的是她的灵魂。一个被从自己的世界连根拔起、随手丢进另一个陌生世界的灵魂。

她低着头走进公寓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发亮,扶手上的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墙上的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飞蛾的影子在灯罩上扑棱棱地撞着。

马丽扶着扶手往上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不是她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双脏兮兮的黑色运动鞋——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语速很快,音调平直,像一台正在播报科学纪录片的收音机。

“……根据楼梯间声波的反射模式,我可以判断出有人正在上楼。考虑到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十四分,这个时间段上楼的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四楼那位每天七点十五分准时遛狗回来的老太太,要么是三楼的Cooper小姐。但老太太的脚步声会伴随犬类爪子在木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而我没有听到这个声音,所以大概率是Cooper小姐。”

马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四楼楼梯口站着四个人。

说是四个人,但马丽第一眼只注意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穿着长袖T恤外面叠穿一件短袖T恤——这是什么反人类的穿法——深色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一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长柄雨伞一样杵在那里。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显然刚才就站在她家门口。

他身后站着另外三个男人。一个矮个子,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卷曲,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的笑容。一个稍微高一点,深色皮肤,穿着夹克,表情像是在努力憋笑。还有一个同样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乱,长相倒是四个人里最正常的一个,正用一种“求求你别再说了”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瘦高个。

马丽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那个瘦高个又开口了。

“现在我看到她了。证实了我的推断。Cooper小姐,你今天的回家时间比平时晚了四十七分钟,这个偏差值已经超出了两个标准差的范围。考虑到你是一个生活习惯高度规律的人,我合理推测你遇到了某种意外状况。另外,你额头上有一块淤青,颜色呈淡紫色,根据淤青的色调判断,受伤时间大约在六到八小时之前。你的瞳孔略有放大,眼周肌肉呈现轻微紧张状态,步态拖沓,双肩下垂,这些都是情绪低落或遭受应激事件后的典型生理反应。我推测你今天遭遇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补了一句:“我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说‘Hi’了。”

马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四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震惊,也不是因为被说中了。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穿着两件T恤、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用物理学方式推断出她今天过得不好的瘦高个男人,她认识。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

是在她上辈子,在中国北方某二线城市的大学宿舍里,用笔记本电脑一季一季刷完十二季《生活大爆炸》的时候认识的。

谢尔顿·库珀。

Sheldon Cooper。

而她手里攥着的驾照上,写着的名字是——Mary Sue Cooper。

Cooper。

她不仅是玛丽苏,她还是谢尔顿的楼上邻居。那个在剧中只存在于台词里的、谢尔顿经常投诉她走路声音太大、半夜吹头发、马桶盖放下声音太响的玛丽苏小姐。

马丽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她看着谢尔顿,看着他身后一脸尴尬的莱纳德、努力憋笑的霍华德和表情无奈的拉杰什,看着这四个人站在她公寓门口,穿着二十一世纪初才会出现的土里土气的穿搭,像四只不小心从电视机里跑出来的呆头鹅。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实在太累了。太丧了。这一天的经历已经把她所有的情绪储备全部榨干了,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剩下。

于是马丽只是收回目光,低下头,从包里翻出钥匙,绕过四个男人走到自己公寓门前,插钥匙,拧开,走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门外传来谢尔顿的声音。

“她没有说Hi。”

然后是莱纳德的声音:“谢尔顿,她头上有个淤青,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也许今天不是打招呼的好时候。”

“可是我刚才完整地陈述了我的推断过程,按照基本的社交礼仪——”

“你的社交礼仪教材是不是缺页了?”

马丽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金发垂下来遮住了视线。黑暗里,消毒水的味道、棕榈树的剪影、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门口那四个土里土气的nerd,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交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不知道为什么穿越成了玛丽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她的楼里,住着全宇宙最nerd的邻居。

不对,准确地说,是全宇宙最吵的物理学家。

马丽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在黑暗的公寓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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