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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南有归途

漫步人生鹿

湄南河边的咖啡馆很小,藏在一排老建筑的二楼,要穿过一条窄窄的楼梯才能上去。明鑫到的时候,才九点四十五。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湄南河的颜色是浑浊的棕黄色,和北京的护城河差不多,但两岸的风景完全不同——这边是寺庙的金顶,那边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古老和崭新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十点整,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不迫。Tida Chidchanok出现在楼梯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看到明鑫,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抵达眼睛。

“你来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你说要见我,我就来了。”明鑫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在正常的光线下看清她的脸。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是年龄的痕迹,是疲惫的痕迹——那种长期睡不好、长期在想某件事的疲惫。

Tida叫了一杯拿铁,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你瘦了。住院住的?”

“嗯。”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Tida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但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味道。“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直接地回答别人的问题。你会绕弯子,会说一半留一半,会让人猜。现在你像另一个人。”

“也许我就是另一个人。”

Tida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咖啡端上来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这个动作让明鑫想起了Pim——同样的不安,同样的犹豫。

“Pim告诉我,你去找她了。”Tida说。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和我的事。牛津的事。”

Tida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杯子里棕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窗外的河面上有一艘长尾船驶过,引擎声突突突的,把歌声盖住了。

“她不该告诉你的。”Tida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但你让她告诉我了。”明鑫说。“你让她在大城府等我,你知道我会去找她。你甚至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出院、会去大城府、会问她那些问题。所有的一切,你都在背后安排好了。”

Tida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明鑫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释然。

“对。”她说。“我安排了一切。从你出车祸住院开始,到你叫停游戏,到你变了一个人,到你去看心理医生,到你住院——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因为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另一场戏。”

“现在你知道了?”

Tida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明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起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明鑫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之前那些偷拍的照片不同,这些照片是Tida自己的——她在牛津的图书馆里看书,她在泰晤士河边散步,她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位服笑得灿烂。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很快乐,那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Tida和樊霄。他们站在一座桥上,背景是牛津的尖顶建筑。樊霄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在笑。明鑫看着照片里樊霄的脸,那张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算计,是真实的、温暖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这是你和我唯一的一张合影。”Tida的声音很轻。“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你就消失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见面。我找了整整两个月,最后是你的室友告诉我——你说‘她太认真了,不好玩’。”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涂着深红色的甲油,和她黑色的连衣裙很配。

“我在英国接受了半年的心理治疗。医生说我得了重度抑郁,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每天吃药,每天哭,每天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把我当成一个游戏?”

明鑫的手指攥紧了照片。

“后来我回国了,接手家里的生意,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我没有好。我只是把那些情绪压下去了,压到最深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Tida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听说你变了一个人,听说你叫停了那些‘游戏’。我一开始不相信。我以为你又在演。所以我开始跟踪你,拍那些照片,让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想证明——你没有变,你还是那个混蛋。”

“然后呢?”明鑫的声音很哑。

“然后我看到你在公园里晕倒,看到你被送进医院,看到你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Tida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变了。以前的樊霄不会脆弱,不会生病,不会需要任何人。但你变成了一个会受伤的、真实的人。”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下来,一滴,又一滴。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那张合影上。

“我不是来讨债的。”她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圈,没有钻石,没有任何装饰。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明鑫面前。

“这是你送给我的。你说这是你在伦敦的一个古董市场买的,不值钱,但你觉得它好看。我一直留着,留了三年。现在我还给你。因为我不需要了。”

明鑫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盒子,合上,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来找我,也谢谢你在我开始变好的时候来还我这枚戒指。”

Tida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了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是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释然。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Tida站起来,拿起包,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樊霄,”她说,“我希望你真的能好起来。不是为了那些你伤害过的人,是为了你自己。”

她走了。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喧嚣里。

明鑫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的阳光。那艘长尾船已经走远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的涟漪荡开来,一圈一圈地,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他拿出手机,给陆臻发了一条消息:“可以来接我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陆臻把车停在出发层,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游书朗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做的芒果糯米饭,用保鲜盒装好了,裹在保温袋里。

“飞机上吃。”他把袋子递给明鑫。“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陆臻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跑道。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像一头巨兽在咆哮。他等飞机飞远了,才开口。

“药带够了吗?”

“够一个月的。”

“到了之后,找个医生,继续治疗。”

“嗯。”

陆臻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明鑫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陆臻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像一个承诺。

“保重。”陆臻说。

“你们也是。”

游书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握手,忽然笑了。“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严肃?又不是生离死别。”

明鑫松开陆臻的手,看着他。“那应该怎么着?”

游书朗想了想,然后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树叶。他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椰子香味。

“到了记得发定位。”他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睛里亮晶晶的。“有缘再见。”

明鑫点了点头,拎起背包,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他没有回头。

飞机在下午三点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明鑫转了一趟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丽江。他没有在丽江停留,而是包了一辆车,直接往终南山的方向开。

终南山不是一座山,是一条山脉。它横亘在陕西境内,绵延数百里,是中国道教和佛教的圣地,也是无数隐士选择隐居的地方。明鑫在车上查了一路的资料,最后选定了一个叫“楼观台”的地方——据说是老子写《道德经》的地方,山清水秀,人烟稀少,有很多废弃的农家小院可以租。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把他放在一个村口,指着前面一条土路说:“往前走两百米,右手边有一个院子,门口有两棵柿子树。那就是你要租的地方。房东明天来送钥匙,今晚你先凑合住,门没锁。”

明鑫付了钱,背着包,打着手电筒,沿着土路往前走。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松树的味道。头顶的星星多得不像话,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

他找到了那个院子。两棵柿子树站在门口,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院门是木头的,没锁,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院子不大,铺着青砖,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正房有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

明鑫走进堂屋,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墙上糊着旧报纸,地上铺着青砖,顶上是木头房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家具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碗柜。所有东西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整体还算干净。

他在卧室里找到了一张木床,上面铺着稻草垫子和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他把背包放下,坐在床边,环顾四周。

这就是他将来的家了。

没有落地窗,没有意大利沙发,没有衣帽间,没有咖啡机。只有木头、泥土、灰尘、和窗外无穷无尽的黑暗。

明鑫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着稻草和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大概是村里有人在烧柴火做饭。没有汽车尾气,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没有隔壁酒吧的音乐。只有风声,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拿出手机,给游书朗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然后拍了张照片——院子里那两棵柿子树的剪影,背景是满天繁星。

游书朗秒回:“天哪,好漂亮!你真的住在山里了?”

“嗯。”

“会不会太偏僻了?”

“越偏僻越好。”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药按时吃,饭按时吃,别饿着。”

“知道了。”

陆臻也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明鑫回:“到了。”

陆臻:“好。”

明鑫看着这个“好”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不需要再跑的地方。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对他有期待,没有人等他变好或者变回原样。他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碎掉的自己重新拼起来。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厌世男的治愈手册》。

第一行字,他写了很久。

“今天也很烦,但没想炸掉世界。”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虫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睡眠。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明鑫是被鸡叫醒的。他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是他在泰国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樊先生?我是房东,给您送钥匙来了。”明鑫披上外套,走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您一个人住啊?这院子好久没人住了,您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帮您置办。”明鑫接过钥匙,正要道谢,余光瞥到院门外停着一辆车——不是村里人开的车,是一辆崭新的黑色SUV,挂着西安的车牌。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明鑫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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