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影视同人  影视日更     

困兽之斗

漫步人生鹿

明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您确定您想知道‘T’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鱼钩,从屏幕里伸出来,钩住他的好奇心,试图把他拽回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泥潭。原身樊霄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在他这里结束了。但有人不愿意让它结束。有人在暗处蹲着,等着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在演另一场戏。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不回复,是最好的回复。

但那条消息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被拧成一团,枕头被推到地上。空调开到十六度,他还是觉得热——不是身体的热,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睡觉的尝试,爬起来坐在窗台上。

曼谷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火山。这座城市没有夜晚——或者说,它的夜晚比白天更吵。酒吧的音乐、摩托车的引擎、路边摊的炒锅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打呼噜。

明鑫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烦。”

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一个更强的词,一个能表达“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把自己拆成零件重新组装”的那种烦躁。但他找不到。中文不够用,泰语不会用。

他想起在北京的时候,有一次低落期特别严重,连续三天没出门。外卖堆在门口,他懒得拿;手机响了他懒得接;窗帘三天没拉开过,房间暗得像地下室。第四天,他的心理咨询师上门了,站在门口拎着一袋菜,说:“我给你做顿饭,吃完咱们聊聊。”

那顿饭是西红柿炒鸡蛋,配一碗紫菜汤。最简单的菜,但他吃了三碗饭。

“你这不是懒,”咨询师看着他吃完,慢慢地说,“你是病了。病了就得治,和感冒发烧一样。你不会因为感冒了就不去看医生吧?”

“感冒会好。”他说。“我这个不会。”

“谁说的?”咨询师把碗收走,留下一个背影。“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不会?”

那是他最后一次去见那个咨询师。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对到明鑫不知道怎么面对——承认自己会好,比承认自己不会好更难。因为如果不会好,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放弃、等死。但如果会好,他就得爬起来、治病、努力活着。而“努力活着”这件事,比“等死”累多了。

明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什么东西——地板、地毯、还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自己也分不清。

手机又亮了。

他犹豫了一下,翻过手机。

不是“T”的消息,是K. Joke发来的:“樊总,查到了一点东西。‘T’可能和您以前的社交圈有关。您在曼谷有几个常去的私人会所,其中一家叫‘Tawandang’的,老板姓Tida。需要我继续查吗?”

Tawandang。Tida。

明鑫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这两个名字。Tawandang是一家位于曼谷郊区的私人会所,会员制,门槛很高,去的都是曼谷的富二代和娱乐圈的人。原身樊霄去过几次,但记忆里没有太多细节——大部分去那里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断片的、被酒精浸泡过的。

Tida。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原身的记忆里。但他记得那张烟盒里的纸片上,红笔圈着的名字是“T. Chidchanok”。Chidchanok是姓,Tida是名,还是某个人的代号?

他给K. Joke回了一条:“继续查。但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K. Joke回了一个字:“好。”

明鑫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笼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转身,但不够他跑。曼谷是笼子,樊霄的身份是笼子,那些照片和消息是笼子上的铁丝网,而他只能在里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到脚底板发烫。

他需要离开。

不是明天,不是下周,是现在。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不现实。周二有家族会议,公司的事还没理顺,“T”的事还没查清楚,游书朗和陆臻还在暗处被人盯着。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先开会,再查‘T’,然后把公司的事交代清楚。”他对自己说,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布置作业。“做完这些,就走。”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一个清单:

1. 周二家族会议——述职报告,划清界限,不接受更多责任。

2. 查清“T”的身份和目的,确保游书朗和陆臻的安全。

3. 把贸易公司的管理权逐步移交给职业经理人,减少对家族业务的依赖。

4. 找好退路——云南的民宿,或者终南山的院子。

5. 离开泰国,找个有树的地方,好好治病。

列完清单,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这一次,他睡着了。但梦里全是照片——游书朗的笑脸、陆臻的背影、公寓门口的消防通道、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的影子。那个影子在梦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他始终看不清那张脸。

第二天早上,明鑫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樊总,您今天来公司吗?”Koi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颗地雷是不是还活着。

“来。十点到。”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之前检查了一遍公寓——门窗都锁好了,消防通道的门也检查过了,没有异常。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存了下来,和之前的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到公司的时候,Koi已经把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都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上。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樊总,这是今天的行程。”Koi把平板递过来。“十点半和游书朗工作室的项目对接会,十一点财务部的预算会,下午两点——”

“Koi。”明鑫打断她。“周二家族会议之后,我可能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Koi愣了一下。“请假?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你把公司所有的业务流程整理一份给我,包括每个项目的负责人、当前的进度、接下来的节点。”

Koi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好的,樊总。我今晚之前整理好发给您。”

“谢谢。”

Koi出去了。明鑫坐在办公桌前,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始处理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合同、报价单、付款申请、人事变动——每一份他都仔细看了,不是原身樊霄那种走马观花的看,是真的逐字逐句地看。他在北京当产品经理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任何需要签字的东西,都要看到第三遍才下手。

处理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游书朗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卷图纸。他看到明鑫坐在办公桌后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樊总,十点半的项目对接会,我提前来了。Koi说您今天有空,我就直接过来了。”

“坐。”明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到一边。

游书朗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明鑫。屏幕上是一个商业空间的设计方案——樊氏贸易公司新租的一层办公楼,需要做室内设计。

“这是初稿,有三个方案。”游书朗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逐一展示。“方案A偏现代简约,用色比较冷静,适合金融类企业的形象;方案B加入了泰式元素,更温暖一些;方案C是混搭风格,灵活度最高。”

明鑫看着屏幕,认真地听她讲解。每一个方案的优点、缺点、预算、工期,游书朗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偶尔抬头看明鑫一眼,确认他有没有听懂。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游书朗在和樊霄开会的时候,总是有些局促——樊霄会故意靠得很近,或者在她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的眼睛看,让她分心。现在明鑫坐在一米之外,目光只在屏幕和笔记本之间移动,表情平淡,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

“方案C的灵活度具体体现在哪里?”

“比如这个隔断,可以做成活动的,以后如果需要调整空间布局,不用重新施工。”

“成本呢?”

“比方案A高百分之十五,但比方案B低百分之八。因为方案C使用了更多的模块化组件,定制部分少一些。”

明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方案C。下周出详细的施工图,预算控制在最初报价的百分之十以内。”

游书朗点点头,合上电脑。“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樊霄。”

明鑫抬头。

游书朗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很轻。“昨天的事……你真的没事吗?”

明鑫沉默了两秒。“没事。”

“你在撒谎。”游书朗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关心。“你不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不要骗我。我们……至少是朋友吧?”

朋友。

这个词在明鑫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在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地方。朋友。在北京的时候,他也有朋友。但每次低落期来的时候,他就会把所有朋友的约饭消息全部设为免打扰,然后在房间里一个人待着,等到情绪过去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不擅长当朋友,因为朋友意味着要出现、要回应、要在一段关系里投入时间和情绪。而他的时间和情绪,大部分都被“烦”这个字占满了。

“是朋友。”明鑫说。这是他穿越到泰国之后,第一次用“朋友”这个词定义他和另一个人的关系。

游书朗的嘴角翘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不笑。“那就好。朋友之间,有事可以说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明鑫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下午四点,Koi把整理好的业务流程文件发了过来。明鑫逐页看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标记——哪些人可以接手,哪些事需要他亲自处理,哪些流程可以简化。他在北京做产品经理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现在他把这个技能用在了樊氏贸易公司上。

“这些东西,”他看着屏幕上的文件,自言自语,“够一个职业经理人接手了。”

他拿起手机,给云南那个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民宿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这周给你答复。”

朋友秒回:“等你。”

明鑫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一。后天是家族会议。再之后——他就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手机又亮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K. Joke。

“樊总,‘T’的身份有眉目了。但我需要当面和您说。”

明鑫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明天,老地方。”他回。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带上所有的资料。”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曼谷的夜晚又要开始了。明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在脚下苏醒。

远处,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但没有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明鑫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图片,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是他的办公室,拍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的。而他此刻就站在窗前。照片的拍摄时间,是现在。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哪一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