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没有消息。
林小满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一般,她睡前都会给他发微信互祝晚安。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九个小时。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个电话里她说的每一句话——“学校出事了,有个学生不见了”——语气很急,但不是害怕。是那种当老师的人特有的着急,着急里带着责任。
可现在……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微信,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看了几秒,又删掉。
打什么打?她要是有信号,早就回消息了。
他坐起来,穿衣服。
这具身体经过两个多月的锻炼,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强了不少。虽然还是瘦,还是矮,但至少跑几步不会喘成狗了。
他穿好鞋,拿上钥匙,推门出去。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北京的秋天,凌晨四点多,冷得能看见哈气。
他刚走出胡同口,手机响了。
不是林小满。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雷震先生吗?”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点急,“我是东城分局的,林小满老师的同事。您认识林老师吧?”
雷震的心沉了一下。
“认识。”
“林老师昨晚来找一个失踪的学生,去了城北的一个废弃厂房。我们刚才接到她的定位信号,但联系不上她。想问问您,她有没有跟您联系过?”
“没有。”雷震说,“她最后的位置在哪?”
“这个……我们不能随便告诉——”
“告诉我。”雷震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城北,老玻璃厂。但我们已经有同事过去了,您不用——”
雷震挂了电话。
他站在胡同口,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
他看了看天,东边已经开始发白。
然后他往城北跑去。
城北的老玻璃厂,废弃了七八年了。
雷震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厂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正在拉警戒线。他绕到侧面,从围墙的一个缺口翻进去。
这具身体翻墙倒是方便——轻,灵活,三两下就过去了。
厂区很大,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地上全是碎砖烂瓦,杂草长得半人高。
他掏出手机,给林小满打了个电话。
关机。
他皱起眉,沿着厂区的主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杂乱的,至少有三四个人走过。其中有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经过两栋破厂房,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仓库,堆着些废弃的设备,落满了灰。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扔着一条毛毯。地上有几个矿泉水瓶和方便面盒子。
有人在这里待过。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矿泉水瓶——日期是最近的。
失踪的人,可能就在这里。
可人呢?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仓库。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仓库的另一头,有一扇小门,门开着,通往后面的院子。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的。
女的是林小满。
她被人反剪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她,正要往一辆黑色面包车上推。
雷震出现的瞬间,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是三十来岁,穿着廉价夹克,眼神凶狠。
“你他妈谁?”光头骂了一句。
雷震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平头从腰后抽出一把刀,朝他晃了晃:“别多管闲事啊,滚!”
雷震看了看那把刀。
水果刀,二十公分长,刃口磨过,不算快。
他又看了看这两个人。
光头壮,一米八,目测一百八十斤。平头瘦一点,但手里有刀。
林小满看见他,眼睛猛地瞪大了。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是在让他走。
雷震没走。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操。”光头骂了一声,冲过来,一拳砸向他的脸。
这一拳又重又猛,带着风声。
雷震没躲。
他侧身,让拳风擦过耳朵,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光头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光头疼得惨叫,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下来。
平头吓傻了,愣了一秒,然后举着刀冲过来。
雷震松开光头,身体往下一蹲,躲过刀锋,右腿扫出去,正中平头的脚踝。平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脸朝下摔在地上,刀飞出去老远。
雷震站起来,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从出现到结束,不到十秒。
林小满站在面包车旁边,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雷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雷震没看她。
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城北老玻璃厂,后区仓库。两个嫌疑人,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被控制。有一个被绑的女性。”
他挂了电话,走到林小满面前,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林小满大口喘气,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你怎么会……”
雷震没回答。
他解开绑着她手的绳子,检查了一下手腕——红了,有点肿,但没伤到骨头。
“能走吗?”他问。
林小满点点头。
雷震转身,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人。
光头抱着胳膊,疼得满脸是汗。平头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雷震蹲下来,拍了拍光头的脸。
“学生呢?”
光头咬着牙不说话。
雷震捏住他脱臼的胳膊,轻轻一动。
光头惨叫出声。
“我说!我说!在……在后面的锅炉房……没伤他……就是想吓唬吓唬……”
雷震松开手,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
她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害怕,还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雷震看着她。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店里,她说“等你回来再说”。
现在她回来了。
可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刚才那几下,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我……”他张开嘴。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雷震闭上嘴,转过身,往厂区外面走。
“雷震!”林小满在身后喊。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等等——”林小满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她的手在抖。
“你等等,”她说,声音小小的,“我不怕。”
雷震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躲闪。
“我不怕你。”她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以前干啥的。”
雷震看着她,看了很久。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叫雷震。”他说,“真的是雷震。”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不是……陆臻吗?”
“不是。”雷震说,“我是雷震。一个……死了的人。”
林小满的手攥紧了他的袖子。
警车开进了厂区,车门打开,民警们冲过来。
雷震看着林小满。
“以后再跟你说,”他说,“行吗?”
林小满看着他,点点头。
她的手松开他的袖子。
民警们跑过来,围住了那两个嫌疑人。一个年轻民警走到雷震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是?”
雷震看着他。
“路过的。”
民警皱起眉,显然不信。
林小满突然开口:“他是我朋友。跟我一起来的。”
民警看看她,又看看雷震,犹豫了一下。
“那你们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林小满点头,拉着雷震的袖子往外走。
走到厂区门口,雷震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院子里,车门大敞着。
派出所里,雷震和林小满并排坐着,等做笔录。
林小满一直拉着他的袖子,没松手。
雷震也没挣开。
“雷老板,”她突然小声说,“你刚才那几下,是在部队学的?”
雷震沉默了一秒。
“嗯。”
“你以前……是特种兵?”
雷震看着她。
她没害怕,眼睛里只有好奇和一点点……崇拜?
“算是吧。”他说。
林小满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
“那你还开饭馆吗?”
雷震愣了一下。
“开。”
“那就行。”她笑了,“我还想吃你的排骨面呢。”
雷震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小满,”他说,“你就不怕我?”
林小满歪着头看他。
“怕你什么?”
“怕我……”他顿了顿,“怕我不是正常人。”
林小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
“雷老板,你做的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你救了我的命。你还会给我留排骨面、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做清汤面。”
她顿了顿。
“这些就够了。”
雷震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门口有人进来。
是游主任。
他穿着深色大衣,表情严肃,快步走进来。看见雷震和林小满,他停住脚步。
“你们没事吧?”
雷震摇摇头。
游主任点点头,转身跟旁边的民警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走回来,看着雷震。
“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他说,“你们先回去。”
雷震站起来。
走到门口,游主任叫住他。
“雷震。”
雷震回头。
游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说,“又连累你了。”
雷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游主任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林小满,又看回雷震。
“那个失踪的学生,是我之前查的案子的证人。”他说,“他们绑他,是为了灭口。林老师去找他,撞上了。”
他顿了顿。
“他们查过林老师的底,知道她跟你走得近。”
雷震的心沉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游主任说,“他们知道你。”
雷震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小满的手又攥紧了他的袖子。
游主任看着他。
“从今天起,”他说,“你得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