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泰国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里,不紧不慢地流淌。庄园里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轨道上。平良重新成为了那个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的影子。
但平良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镜子摔碎了,哪怕用最精巧的手艺粘合起来,那道道裂痕依然存在,在特定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更何况,清居从来不是那种会小心翼翼捧着碎镜子、对着裂痕伤春悲秋的人。他更像是一阵风,或者一道清澈的溪流,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为任何事纠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即便重新接纳,那也是基于现在和未来的判断,而非对过去的留恋或妥协。
平良能重新回到这里,重新触碰到清居的衣角,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与其说是破镜重圆,不如说是清居给予的一次……近乎施舍般的宽容和收留。
这份认知,让平良在每一次为清居准备好早餐、熨烫好衣物、或者仅仅是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时,心底都涌起一种混合着巨大感激和深刻不安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轻易地接纳回来,除了清居骨子里的“善良”之外,还有!对他平良一成本人的“在乎”。
这个认知,曾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微弱,却足以点燃他心底全部的渴望和希望。
所以,他牢牢抓住这一点“在乎”,用尽一切办法,让它发酵,让它生长,让它成为连接自己和清居之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韧、更无法割断的纽带。
而父母的“精神虐待”,那些刻骨的孤独、压抑、绝望,以及被强行剥离的恐惧,虽然痛苦,却也成了他手中最有效的“筹码”。
他当然会在清居面前“卖惨”。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哭诉,而是更隐晦、更持久的呈现——比如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某些话题的恐惧和回避,比如偶尔在睡梦中惊醒时茫然无助的眼神,比如对清居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和语气变化的过度敏感和紧张……
他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将真实的创伤和刻意放大的脆弱,巧妙地混合在一起,展现在唯一的观众——清居面前。
他要让清居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因那段经历而变得多么“不正常”,多么依赖和需要他。他要激起清居的怜悯,同情,甚至是……保护欲。
他知道这很卑劣,利用了清居的善良和那点或许存在的“在乎”。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承受再次失去清居的代价。为了达到目的,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在清居面前扮演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兮兮的“病人”。
而结果,让他激动若狂,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
清居没有戳穿他,没有不耐烦地推开他,甚至没有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麻烦那样,试图把他“治疗”好然后送走。
清居默许了他重新侵入他的生活空间,默许了他比以前更加粘人和专注的跟随,默许了他种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依赖的举动。清居收下了他精心准备的每一餐,穿上了他熨烫平整的每一件衣服,在他偶尔控制不住流露出的惶恐时,甚至会给予一个短暂的、安抚性的眼神或触碰。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在平良眼中,不啻于最盛大的恩典。
清居……比他以为的,还要在乎他。
这个认知,像最甜美的毒药,滋养着他心中那颗名为“占有”和“永远”的种子,让它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正常”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清居的默许和那点“在乎”之上的。一旦清居收回这些,他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所以,他必须更加努力,更加“有用”,更加让清居离不开他。他要成为清居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像空气,像水,像阳光,平常到被忽视,却又重要到一旦失去,便会感到窒息和不适。
他快乐地忙碌着,像个最幸福、最满足的日本主妇,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绝不允许再次失去的火焰。
他会用无尽的照顾、顺从和依赖,织成一张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网,将他的国王,他的清居,牢牢地、温柔地困在身边。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即便是清居自己,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