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良的大学生活,浸泡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持续发酵的幸福感里。
每天清晨,他有幸能亲自踏上二楼,敲响那扇门,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唤醒睡梦中的清居。然后,他站在门边,或者退到楼梯口,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偶尔夹杂着清居因没睡够而发出的、带着鼻音的含糊抱怨。等清居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向洗手间,他会立刻去厨房准备早餐,同时竖起耳朵,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他喜欢看清居犯困时笨拙又可爱的样子,刷牙洗脸都慢半拍,头发翘起一撮也不管。他会提前一天熨帖平整清居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挂在醒目的位置。一日三餐,是他最花心思的功课。他搜罗关西乃至全国各地的食谱,研究营养搭配,一遍遍练习,直到做出最符合清居口味的菜肴。看着清居吃下他准备的食物,穿上他洗好熨过的衣服,那种满足感,胜过任何奖赏。
他们的同居生活平静而规律。天气好的下午,会在小花园里摆上桌椅,清居看书或者处理邮件,平良就安静地在一旁修剪花草,或者泡一壶茶。他们还一起养了只乌龟,放在花园的小水池边,成了两人共有的、慢吞吞的宠物。阳光,茶香,翻书声,剪刀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清居抬头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些都构成了平良幸福图景里最温暖的底色。
在学校,清居依然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心、闪闪发光的存在。他耀眼,却不刺目;强大,却不傲慢。身边总是围绕着同样优秀、谈吐不凡的同学和朋友。但清居从未因此忽略或怠慢他这个“区区室友”。当清居专注于学业或忙于工作时,常常会忘记时间,错过饭点。这时,平良就会小心翼翼地带着保温饭盒,找到清居所在的图书馆角落、研究室或者工作休息区,安静地待在不远处,不打扰,只是确保他的国王能按时吃上健康的食物。
清居有了一个好听的新名字——凤雅,只在工作时用。平良默默记下了,并在心里将这个名字也视作珍宝。
只要他没课,清居的每一堂课,每一次社团活动,每一个工作行程,平良都会陪伴左右。他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从曾经需要躲在暗处、小心翼翼不被发现,到如今被清居默许、甚至直接带在身边。凤雅的某些正式活动需要带伴出席,某些社团团建可以带家属朋友,清居都会理所当然地带上他。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被公开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感觉,让平良常常在无人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心底甜得发胀。
更让他幸福到几乎眩晕的,是清居将一张副卡直接给了他,让他负责日常采买和生活开销。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同学、朋友、工作伙伴——都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是一体的,清居的事可以找平良,平良在的地方清居多半也在。
平良沉迷于这种“只有他和清居是一伙的、一国的、一体的”关系之中,不可自拔。这仿佛是他阴暗生命中,唯一被阳光照亮并牢牢握住的真实。
而最让他觉得即便此刻立刻死去也值得的巅峰时刻,是有一次需要填写紧急联系人信息时,他无意中瞥见,清居在那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平良一成”,以及他的电话号码。
那一刻,平良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前所未有的狂烈节奏擂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幸福到极致的白光。
他是清居的紧急联系人。
清居把他放在了如此重要、如此信任的位置上。
这个认知,像最浓烈的蜜糖,将他从头到脚浸透,让他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仿佛踩在云端。
他每时每刻都想和清居待在一起,一时一刻的分离都让他感到蓝瘦香菇。他甚至开始抗拒任何可能将他和清居分开的事情。
所以,当父母联系他,要求他年底须回老宅参加家族聚会、一起过年时,平良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不想回去。那个没有清居的老宅,怎么能跟有清居在的、温暖明亮的别墅相比?他只想留在这里,和清居一起,哪怕只是各自看书,或者一起在花园里发呆。
他找借口拖延,直到父母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清居那里。
那天晚上,清居在吃饭时,状似随意地提起:“平良,你家里是不是叫你回去过年?”
平良心里一紧,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去一趟也好。”清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毕竟是家人。回去待几天,就当……例行公事。”
平良猛地抬头,看向清居。清居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为他好的考量。
国王发话了。
平良所有的不情愿和抗拒,在那平静的目光下,都化为了无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更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应道:“……是。”
他当然知道清居是为他考虑,不想他因为这种家庭琐事与父母闹僵。可心里那股被强行剥离的失落和委屈,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想离开清居。
一刻也不想。
不情不愿地,他开始收拾回老宅的行李,动作慢吞吞的,仿佛这样就能拖延离开的时间。回老宅的前一晚,他几乎没怎么睡,竖着耳朵听着楼上清居房间的动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