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模特的闪光灯、学校的课堂铃声和心底对未来的反复盘算中，不紧不慢地滑向毕业的节点。

凤雅的生活被清晰地切割成两半。一半是校园里按部就班、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表演”——保持成绩，维持表面人际关系，为那封渺茫的推荐信增加筹码。另一半，则是摄影棚里短暂的、被镜头聚焦的时光。换上不同的衣服，在摄影师的口令和打光板的反光中，摆出或纯净、或冷感、或略带忧郁的姿态。快门声接连响起，定格下“清居奏”这张脸最具有商品价值的瞬间。

收入比起刚来时宽裕了不少。兼职模特，规规矩矩拍杂志内页，偶尔有个小专题，薪水不算丰厚，但胜在稳定，一笔一笔，像燕子衔泥，慢慢地在他的账户里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垫。至少，不用再为几枚硬币叮当响而心慌。

但这点钱，对比起他想要的东西，仍是杯水车薪。

关西大学，那所“最美大学”，像一张悬在眼前的漂亮画饼。私立性质决定了它高昂的学费，以及那封关键的推荐信。分数他不太担心，这具身体原本的底子不差，加上他成年人的理解力和刻意用功，维持在不错的水平线上不难。学费……咬咬牙，再多接几个工作，或许能凑上。唯独那封推荐信，像一道没有钥匙的门。

他反复权衡过。演艺圈？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了。上辈子在那个染缸里泡了那么久，从满怀憧憬到心灰意冷，他太清楚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爬满了怎样的虱子。潜规则、交易、身不由己的应酬、尊严被明码标价的屈辱……他有他的底线和原则，所以宁愿在十八线挣扎，也不肯弯一下腰。现在换了“清居奏”这张更出色的脸，难道就能改变那个圈子的本质吗？只会招来更多觊觎和麻烦罢了。

剧中清居奏似乎走了演艺路？那又怎样。现在壳子里是他凤雅。兼职模特，靠脸和镜头感快速变现可以，把这当成终生事业、再一头扎进那个泥潭？绝不。

可是，不去演艺圈，关西大学又遥不可及，难道高中毕业就全职做模特，然后呢？青春饭吃完之后怎么办？在这个陌生国度，没有学历，没有根基，未来简直像眼前东京灰蒙蒙的天空，看不清方向。

焦虑像无声的潮水，时不时漫上来，尤其在独自一人的夜晚，或者看着账户里增长缓慢的数字时。他有时会想起河边平良那句莫名其妙的“国王匹配论”，当时觉得可笑，现在回味，却品出一丝荒谬的慰藉——至少还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坚信他“配得上最好的”。

但这种信念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这天放学，他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去赶一个傍晚的拍摄，班主任却叫住了他。

“清居君，请来一下办公室。”

凤雅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没犯什么事吧？成绩也稳定。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事联系了学校？他带着疑惑，跟着老师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平时话不多，但教学严谨。她示意凤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封好的、印着学校抬头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清居君，这是学校评议后，决定给你的推荐信。”老师的声音平和，透过镜片看着他，“关西大学，文学部，这是根据你平时的成绩、表现，以及……你课外活动的正面影响力综合考量的结果。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凤雅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封薄薄的信封，白色的纸张，红色的校徽，简简单单，却仿佛有千钧重。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巨大的、几乎让他手足无措的狂喜猛地炸开！

拿到了？

就这么……拿到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刻意维持的礼貌，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深夜的焦虑和算计……在这一刻，竟然真的换来了结果？

“老、老师……”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赶紧稳住，站起身，对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是毫无作伪的、灿烂至极的感激笑容，眼睛亮得惊人，“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我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学习的！”

他鞠了好几下，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谢意。班主任似乎被他这过于热烈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清居君一直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试吧。”

“是！我一定会的！”

凤雅紧紧攥着那封推荐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质感。走出办公室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走廊里夕阳斜照，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推荐信……关西大学……

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石头，突然就被搬开了。虽然学费仍是问题，但至少，门开了缝，光透了进来。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信封，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天降喜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接下来，就是全力备考，以及，想办法赚够那笔不菲的学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