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水雾里漫开查克拉波动,细微却带着冰冷的锐意。溯年裹着浴巾,赤脚踏在冰凉的回廊地板上,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隐入浴巾边缘。她刚推开女汤的移门,视野便被一个庞大狰狞的轮廓占据——干柿鬼鲛扛着缠满绷带的鲛肌,正咧开嘴露出锯齿般的牙齿。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湿漉漉的脚底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痕。目光下意识越过鬼鲛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鼬...哥哥?” 溯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像是从久未开启的旧匣子里艰难挤出。月光穿过庭院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曾让她无比安心又最终带来无尽寒意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哦呀,意外的重逢。”鬼鲛的嗓音沙哑,锯齿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不过现在喊叛忍哥哥可不太妙哦,小姑娘。”
鼬的目光在触及她锁骨处那枚旧得褪色、却依然被细绳紧系的御守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止水为了哄哭闹不休的小溯年,笨拙地花了三天时间才编好的小玩意儿。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倒流,又迅速被现实的冰冷刺穿。
“你长高了。” 鼬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句平淡的话语,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溯年尘封的记忆。
溯年没有说话。她曾无数次在噩梦中预演过重逢的场景:愤怒的质问、激烈的指责、悲痛的控诉……质问他为何对宇智波一族挥下屠刀,质问他为何要背弃一切加入晓组织。然而,当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真正出现在眼前,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诡异地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只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赤足,发梢的水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小姑娘家湿着头发会感冒哟。”鬼鲛打破沉默,带着几分戏谑,竟随手将自己宽大的晓组织外袍解下,团成一团扔了过去。
溯年下意识地接住,带着鲨鱼皮特有湿冷触感的布料入手沉重。她沉默地展开,披在身上,宽大的袍子瞬间将她裹住,只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赤足。她拢了拢衣襟,将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和温度隔绝在浴巾之外。
“谢谢,”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过,你们晓组织还有在女澡堂门口蹲点的爱好吗?”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
鬼鲛耸了耸肩:“这可不叫蹲点,更不算偷窥吧?我们还没进去呢,只是在等人。”他刻意停顿,鲨鱼般的眼睛瞥向身旁的鼬,意有所指。后者依旧沉默,视线却牢牢锁在溯年颈间那枚小小的旧御守上,深不见底的眼底似乎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翻涌,但转瞬就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廊柱上悬挂的纸灯笼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鼬的目光终于从那枚御守上移开,顺着她湿漉漉的发丝,滑过她滴水的鬓角,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忽然,他向前迈了半步,抬起手。
溯年身体瞬间绷紧,体内冰遁查克拉几乎本能地要涌动而出。
然而,鼬的手只是极其自然地,用宽大的晓袍袖口,替她轻轻拂开了因水汽而粘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兄长的温和与熟稔,让旁边的鬼鲛惊讶地挑高了眉梢,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咋舌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溯年浑身僵硬如冰雕。熟悉的、属于过去的温柔触感,像毒药般渗入冰冷的现实。
“头发……”鼬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指腹在拂开发丝时,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她耳后敏感的肌肤,沾走了那里一颗冰凉的水珠。这短暂的触碰却让他自己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烫到,指尖如触电般倏地缩回,迅速藏进了晓袍宽大的广袖之中,只留下一个微握的拳形轮廓。他侧过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疏离:“以后……别在任务中松懈。”
这句提醒,在此时的语境下显得如此突兀又讽刺。
“我的任务又不是抓你们,”溯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嘀咕反驳,声音闷在宽大的晓袍领口里。她不再看他们,猛地转过身,用背对着这两个带来巨大压迫感和复杂情绪的男人,双手紧紧攥住裹在身上的晓袍前襟,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你们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些,抬手指向回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那边有小门,直通后山。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们动手……”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也不想看着你们被暗部抓住。”
这句话出口,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害怕他真的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从此再次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四周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变得浓重起来,白茫茫的雾气迅速弥漫,几乎淹没了灯笼的光晕,也模糊了那两个危险的身影。
“呵……”鬼鲛低沉的笑声穿透浓雾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小丫头,有点意思。外套……”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逐渐飘远“……记得洗干净再还啊!”
雾气翻涌着,很快将回廊吞噬得只剩下朦胧的轮廓。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两股查克拉气息,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谁要再和你们见面啊!” 溯年小声的嘀咕。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屋檐滴落的冷凝水珠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溯年依旧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小小的、粗糙的旧御守。她刚才……真的放走了两个S级叛忍。
廊下的灯笼在残余的雾气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影在她深海般的蓝眸里明明灭灭。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回廊,卷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雾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务中……松懈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瞬间吹散,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她拢紧那件沉重的晓袍,转身,赤脚踏着冰冷的地板,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回女汤那扇依旧氤氲着热气的移门。身影很快被蒸腾的水雾吞没,只留下地板上一串渐渐淡去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