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风把树叶吹得呼哗呼哗的响。暑假已接近尾声。

自打中考以来的那个暑假，闵潇几乎是疯玩了将近2个月。

她所在的初中学校，华英中学，名字挺普通。因为她母亲徐欢接到初中班主任的电话，签了保送特快班的合同，闵潇得继续留在华英中学上高中。

说实话闵潇想去另一个城的友谊中学。

华英中学连上一本的都不是很多。年年如此。

主要是初中和她争班级第一第二的那个男生去了那边。

“你妈的，就这？这高中教室的质量跟小学的差不多。还他妈靠近厕所，服了。”

少女长得很清纯，就是脾气挺火爆的，稍微不耐烦就口吐芬芳。齐刘海散乱地被夹在耳边的一侧，高高的马尾变得松松垮垮。在中考结束后，特快班被要求提前上20天课。20天一结束，闵潇就跑遍了A省，等到离开学2个星期，就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当然是徐欢给闵潇打钱，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旅游。闵潇有个弟弟叫闵浩，比她小7岁，坐什么车都要吐个昏天黑地，哪里都带不走。没办法，小孩子嘛，不一起出去旅游也好，省麻烦。

到了车站，闵潇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不知情的，以为是谁家刚炸的猪油渣子被塞在裤子里了。闵潇懒得翻手机看班次，干脆就写在一张纸上。结果上面的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难得辨认。闵潇眉头一皱。最终还是翻开手机查看班次。

哼，当代潦草大书法家。

好在高中的老师没有布置暑假作业，不然闵潇又得赶在开学前一天把作业抄了。小学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不拖到最后一刻绝不做作业。

闵潇很开心特快班不用开学考试，想到曾经没进特快的部分初中同学开学考试时面目狰狞扭作一团的表情，嘴角情不自禁一勾。

“啧啧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还要开学考试吧？”

闵潇就属于那种，间接性神经病般的。像个正常人，但又时不时阴阳怪气的。

终于是上了火车。2小时后就能到家了。

闵潇低着头刷着手机。打开哔哩哔哩，一堆网络热梗。

“啊哈哈哈哈哈，鸡汤来咯。”

“我晒干了沉默....”

“......”

就这么一条条地翻下去，手机屏幕时不时显示着“超过200M流量提醒”。

闵潇不耐烦，关了手机，塞上耳机听本地歌曲。

就那么四处张望，外面的风景除了山还是山，要么就是频繁闪现的电线杆。稀稀拉拉的几根电线垂在半空中，还好是阴天，温度也不高，上面站满了鸟儿。

“麻雀，乌鸫，白头鹎，八哥......”

闵潇已经无聊到开始数鸟了。

连绵起伏的山，宛若三角函数般地波动着，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火车伴着山风前进，山风随着火车奔跑，二者产生的压强将轨道边的杂草整得点头哈腰。看累了风景，闵潇散漫地在车厢里瞎瞅瞅。

大家几乎都在低头看着电子产品，还有几个睡觉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锁骨。或许是车厢太闷热，大家都默不作声。闵潇打量着，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穿着吊带裙的孕妇，顶着墨镜的游客，还有......人。满车厢的人头。哈哈哈哈哈哈。闵潇想着。

闵潇左边的座位坐着一个短发女孩。那女孩将右耳边发别在耳后，但是就是有那么一小缕头发不安分地垂下来。女孩反复别了几次，那缕头发就是不安分。仿佛跟女孩作对似的，还钻进了女孩的嘴角。女孩子索性也不管了，任那撮头发随意飘荡，接着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锡纸膜，塞进嘴巴里，同时划拉着手机。那团锡纸就像猪油渣子。

去你的猪油渣子。闵潇想到那团看不清班次的纸，越想越气。

突然闵潇又笑了，我是不是有病，跟一团纸生气，笑死。

那女孩是真的好看。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外双眼皮，浓浓的眉毛，白皙的皮肤，嘴唇像是涂了口红，像鲜花般娇艳欲滴。闵潇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人家。女孩子风华正茂的年纪，即将奔向成年却仍有那么稚嫩青涩。

有毒吧，女的比男的还好色。谁不喜欢美女呢。好像没毛病。闵潇越看越入神。再看看自己，没有双眼皮，还是丹凤眼，左眼下有颗痣。对于强迫症患者来说，闵潇很想把那颗痣点了。

也不算丹凤眼，只是左右俩边的眼角比内侧的要高一些。不如说更像是狐狸眼睛或者狼眼睛。

到站了。

到家了。

闵潇开始收着书包。徐欢就在旁边念叨着：“玩了两个月该收心了，高中是最重要的三年，熬过这三年幸福一辈子，熬不过三年辛苦一辈子。你的手机平板我要收了，就在正式开学那天。等高考结束了再给你。”

“啥？意思是这三年我都不能碰手机？”

“没错，最重要的是搞学习，成绩搞好了大学就给你换。”

“为什么？”

“电子设备影响学习。”

“可我初中也是天天用着啊，分数还不是能上重点高中。”

“你还好意思说天天看，整你那些破游戏。说了高中三年最关键，不能复读了，你必须得交手机。”

“我要搜题的啊......有时候没听懂要看网课...”

“看什么网课？高中那么多老师等着你去问，自己没长嘴巴？免费的辅导你不珍惜？课上没听懂，网上再怎么听也没用。”

“......”

结果当天闵潇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了。

“......”

闵潇最后找初中认识的闺蜜黄芸借了一部旧手机。

说起来的确挺厉害的，谁会借手机啊，那关系得有多好。看似离谱却又在情理之中。

黄芸在暑假换了一部256G的5G手机，以前用过的一部32G的手机搁在家没用，黄芸就把它借给闵潇了。

黄芸要去B城的卫校读5年。只有每年的寒暑假才能回来一次。黄芸这一走，闵潇更孤单了。平时qq也联系得少，刚分别那几天几乎天天都在聊天，后来时间一久，就很少联系了。

聊天内容从什么都聊变到了“啊我在这个学校当学习委员累死了”“啊啊啊啊食堂的饭头太多了”“救命老师又叫我收作业，还要统计人数”“.......”。

那时候，在校园里，闵潇一直都是独行者，话不多，整个人都是闷的，和其他同学根本没有共同爱好。用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啊我融不进去我不合群。

终于是收拾好了书包。闵潇去逗家里的鹦鹉和鱼。她一直很喜欢宠物，家里十多年来养宠物就没间断过。闵潇尤其喜欢热带鱼，她甚至养孔雀鱼养到下一代生子。有时候闵浩也要凑热闹，一起去看。

闵浩指着一瓶装满橙色粉末的锥形塑料瓶问闵潇：“那是什么？”

“丰年虾卵。”

“人能吃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那个蓝色瓶子呢？”

“是甲基蓝，每次换水都要加点。”

当然，这些宠物都是闵潇用成绩换的。初中几乎一直稳在班级前三，父母还算满意，于是闵潇就跟批发似的往家里买宠物。甚至还玩起了品种鱼。她也总是把各种宠物的图片发到贴吧。

网友“乱世浮尘”：养的真好，水质看着不错。

网友“闲_客”：小小年纪就干起了老干部做的事。

网友“a仗剑天涯a”：人家少年时期打游戏，小姑娘养鱼养鸟养花养草，真有趣啊。

闵潇喜欢网友的评论。至少在网络上志同道合的人更多。

这也是闵潇依恋网络世界的原因之一。

转眼到了开学典礼。

“同学们，在这个夏花灿烂的时刻，我们迎来了秋季开学典礼----......希望同学们不负青春，好好把握住年华，在将来的日子里努力奋斗，成就人生梦想......下面为优秀教师颁奖......”校长罗槐婷慷慨激昂地说着。然而主席台下面站着的人儿个个无精打采，像极了菜市场里焉掉了的白菜叶，毫无生气。好不容易熬到开学典礼结束，闵潇从操场离开，往高中部教学楼走去，突然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位短发女孩，有点像上次坐火车里见到的。

“她也在这个学校读书？？？？？”

闵潇内心大大的疑惑。

疑惑个屁，有什么意外的。

那位女孩子左右横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消失在一片人头海中。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人头个鬼啊。

已经是下午6点钟，学生们懒洋洋地拖着脚步回教室。鬼知道九月份的太阳比七八月份的还要毒辣，虽然说是傍晚。站了一下午满头大汗，闵潇不是很认可。

学生的影子与学校绿化带里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星星点点，零零碎碎，光斑散乱地分布在地上，折射出淡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