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流言愈演愈烈,不过三两日光景,便从茶楼街巷,蔓延到世家宅院乃至朝堂坊间。
人人私下都在议论虞曦瑶命格妖异、冲撞国运,说她克君克臣、乱朝乱家,就连往日与虞曦瑶交好的几家世家小姐,也被家中长辈严令禁止再与她往来,生怕沾染上晦气,牵连家族前程。
一时间,流言如潮水般席卷整座京城,无形的非议与孤立,层层裹压而来。
虞府之内,虞振之听闻满城风言,整日愁眉紧锁,坐立难安。夫人更是忧心忡忡,整日烧香祈福,生怕这无根流言,再给女儿招来祸事,也给虞家惹来灭顶之灾。
青禾在外打听完消息赶回靖王府,进门便一脸愤懑,眼眶发红“小姐,太过分了!外面人人都在乱嚼舌根,把您说得像妖邪鬼怪一般,往日交好的几家世家,都刻意避着咱们,分明是有人刻意造势,存心污蔑!”
虞曦瑶坐在廊下,指尖轻捻一缕花枝,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焦躁慌乱。
经历过静心观毒计、金銮对峙,又觉醒前尘宿命,这般市井流言、人心蜚语,早已扰不乱她的心绪。
“越是刻意造势,越说明对方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阴柔手段攻心。”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皇后不敢再明目张胆下毒构陷,便借天命流言裹挟人心,想逼陛下顺势将我逐出京城,断殿下臂膀,孤立我们二人。”
一旁的李珏眸底凝着冷霜,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他早已命暗卫顺着流言源头追查,果不其然,所有散播谣言的方士、市井闲人,背后都牵出凤仪宫的眼线,层层溯源,直指皇后心腹嬷嬷一手操盘。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珏声音寒凉“借天象国运为由,避过杀人把柄,用流言堵尽你的退路,逼世家疏远,逼朝臣发难,再逼帝王下旨逐你离京。”
“若任由流言继续发酵,不用皇后动手,朝野舆论便能把你逼到绝境。”
虞曦瑶抬眸看向他,目光清亮通透“堵不如疏,压不如破。”
“皇后拿天命命格做文章,我们便从天命上破局。她借方士造谣,我们便寻真正有德望的玄学高人,当众推演天象命理,正本清源;她煽动世家避嫌,我们便稳住中立世家,拆穿她后宫干政、刻意构陷的阴谋。”
李珏看向她,眼底满是赞许。
她心思缜密,冷静通透,一眼便看透棋局关键,半点不被流言乱了心神。
“我正有此意。”他颔首“我已暗中派人寻访隐于城外青山的玄机子道长,此人道法高深,从不依附权贵,言出朝野信服。明日便请道长入京,当众勘破命理天象,击碎流言。”
“同时,暗卫已拿到皇后收买方士、授意散播谣言的人证物证,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当众揭发,让她无从抵赖。”
二人心意相通,转瞬便定下破局之计。
次日一早,朝堂之上,果然有几位依附皇后的朝臣,顺势递上奏折。
以天象异动、流言四起为由,恳请陛下下旨,将虞曦瑶逐出京城,迁居偏远之地静养,以安国运、平息朝野议论。
奏折一出,朝堂瞬间哗然。
不少墙头草朝臣纷纷附和,言语间句句暗踩虞曦瑶命格不祥,全然不顾事实真相,只顺势迎合皇后与帝王心意。
李景渊端坐龙椅,故作沉吟,目光隐晦地扫过站在朝臣之列的李珏,实则暗自观望。
他乐见流言四起,也有心借着朝臣奏折,顺势把虞曦瑶赶出京城,剪除李珏羽翼,只是碍于李珏兵权在握、声望深重,不敢贸然下旨,只等着看李珏如何应对。
就在众臣纷纷附和、局势一边倒之际,李珏缓步走出队列,身姿挺拔,神色冷冽,不卑不亢开口。
“陛下,臣有本启奏。”
“近日市井流言,所谓命格妖异、冲撞国运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有心捏造。流言无根无据,仅凭市井方士随口造谣,便要定一位女子的罪,驱离京城,未免太过草率,也寒天下世家之心。”
他语气沉稳,字字铿锵“若仅凭流言便可定人罪责,往后人人皆可效仿,借天命造谣构陷,朝堂再无公道,世家再无安宁。”
一番话有理有据,当即稳住不少中立朝臣的心绪。
皇后党羽立刻有人反驳“靖王殿下!天象异变有目共睹,流言四起绝非空穴来风,虞小姐命格特殊本就是事实,为大周国运着想,逐离乃是万全之策!”
“是吗?”李珏淡淡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冷嘲“既然诸位都信天象命理,那臣已请来青山玄机子道长入京。道长道法高深,洞悉天机,不如请道长入朝,当众推演天象、勘破命理,辨清是非真伪,是非曲直,由天机定夺,而非小人造谣说了算。”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玄机子名号朝野皆知,性情孤傲,不攀附皇权权贵,从不轻易入京入世,没想到靖王竟能请得他出面。
皇后党羽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底隐隐发慌。他们清楚,那些所谓天象命格,全是刻意编造造势,若真让玄机子当众推演,必定当场拆穿所有谎言。
李景渊也是心头一滞,骑虎难下。若是拒绝,请道长入京,便是显得心虚,坐实偏袒皇后、刻意构陷;若是应允,一旦流言被拆穿,便没法顺势驱逐虞曦瑶,反倒落个偏听偏信、被后宫左右朝局的骂名。
僵持片刻,李景渊只能故作从容,沉声开口“准奏。传玄机子道长入宫,当众推演天象命理,以正视听。”
旨意传下,不过半个时辰,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玄机子便被引至金銮殿。
玄机子目光淡然,不拜权贵,只对着龙椅微微稽首,随即当众观天象、演命理,缓缓开口。
“近日天象异动,乃是地气流转、节令更替所致,与人间女子命格毫无干系。虞小姐命格清贵,灵韵醇厚,乃是福泽之相,绝非祸乱国运的妖异命格。”
“市井流言,皆是无良方士受人指使、刻意捏造,惑乱人心,败坏朝纲,其心可诛。”
字字落地,清晰有力。
玄机子德望摆在那里,此言一出,朝堂大半朝臣瞬间醒悟,看向那些附和造谣的皇后党羽,眼神已然变了。
皇后党羽脸色惨白,再无辩驳之力。
李珏适时抬手,将暗卫查获的人证、物证尽数呈上大殿,包括皇后收买方士的银两凭证、心腹嬷嬷授意散播流言的口供、一众造谣闲人的供词,桩桩件件,直指皇后幕后操盘。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李景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当众被拆穿流言诡计,还坐实皇后后宫干政、蓄意构陷,他既不能偏袒,又不能重罚皇后,只能硬着头皮下旨。
当即下令将造谣方士与散播流言之人尽数严惩,昭告京城,流言纯属捏造,禁止再私下议论散播;同时以“管束下人失度,搅动市井人心”为由,再罚皇后禁足凤仪宫半年,严加管束,不得再干预外事。
一场席卷京城的天命流言风波,就此轰然破碎。
皇后精心谋划的攻心毒计,彻底落空,反倒落得二度禁足、颜面尽失的下场。
朝堂散去,李珏踏出皇宫,立刻策马赶回靖王府。
庭院之中,虞曦瑶正静立花下等候,神色安然。
她不用问,看他步履从容的模样,便知晓大局已定。
李珏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底冷意褪去,只剩温柔“风波已平,流言尽散,再无人敢借命格国运污蔑你。”
“皇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度禁足,短期内再无力兴风作浪。”
虞曦瑶浅浅一笑,眉眼温婉“我就知道,你定能稳妥破局。”
“不是我一人之力。”李珏望着她,目光深沉“是你沉稳定心,看透对方诡计,与我同心定计,才这般干脆利落,一击破局。”
只是二人心里都清楚。
皇后接连两次算计失败,又遭二度禁足,心中恨意只会愈发浓烈。如今明招暗计皆被拆穿,被逼到绝境的她,往后必定会铤而走险,使出更狠绝的杀招。
帝王李景渊隐忍不发,忌惮从未消减,依旧在暗中布局削权。
宿命的天道劫数,也在暗处悄然酝酿,从未远离。
流言虽破,风雨未歇。
短暂的平静之下,更大的杀机与风暴,已然在暗中悄然蛰伏,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