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不凡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杨毅腰间的金鳞剑上：
“还有你如今已得完整的断之道韵，此道杀伐绝伦，潜力巨大。
“但若你以此道作为踏入问道境的根基，那么，未来你想要晋升八阶，就必须从剑宗那位执掌断之大道的前辈手中夺道！其难度可想而知！”
天元大陆天道根源中，每一门道，只能允许一个人借此道参悟阴阳，直达根源。
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果杨毅想要占的坑，已经有了前人，那么就势必要发生争斗。
想要以弱胜强，尤其是跨境界以弱胜强，太难太难。
魏不凡谆谆叮嘱：
“待你修为踏入六阶，就该开始深思熟虑这些问题了。
“未雨绸缪，方能在真正到达六阶巅峰、面临大道抉择之时，不浪费宝贵光阴，做出最有利、最无悔的选择。”
这番推心置腹、面面俱到的提点，字字珠玑，饱含着一位顶尖强者对后辈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期许。
杨毅心中暖流涌动。
有些话，记在心里。
将来有机会再作报答。
以现在杨毅的家底，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作为回报。
辞别了监国令，杨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斩妖阁暂居的宫苑大殿。
殿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剑拔弩张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好家伙！
只见自家师尊向芙蓉，正大马金刀地抱着膀子，斜倚在一张紫檀木大椅里，
一双凤眼瞪得溜圆，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像一只炸了毛、随时准备扑上去挠人的凤凰！
那满脸的不爽的模样，简直能刮下一层寒霜来。
而在她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赵天风正襟危坐，一张老脸绷得如同万年玄冰，
他下颌的胡须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大殿中央仿佛划开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场景，杨毅简直太熟悉了。
他非常明智地没有上前触霉头，而是悄无声息地溜到安静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神色的南宫明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姐，这……又是怎么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位正在用眼神进行大战的活宝。
南宫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凑近杨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解释道：“你师尊想去参加群英宴。”
杨毅眨眨眼。
群英宴谁不想去？尤其是他师尊这种吃货加显眼包。
南宫明月继续道：“她直接去找赵师伯，说……要代替赵师伯，以斩妖阁唯一领队的身份，代表斩妖阁上殿赴宴！”
杨毅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跟直接让老赵把到嘴的文鳐鱼肉吐出来有什么区别？赵师伯能答应才有鬼了！
他老人家这辈子还没尝过文鳐鱼啥味儿呢！
好不容易熬到领队的位置，眼看梦想就要实现，向芙蓉这一手，简直是在老爷子心尖上捅刀子。
“赵师伯自然是严词拒绝了。”南宫明月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然后呢？”杨毅感觉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然后……”
南宫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师尊退了一步，说……那行，不换也行。咱们斩妖阁搞个双领队制！她和你赵师伯一起，作为斩妖阁代表上殿！”
杨毅：“……”
果然！他就知道！
向芙蓉的套路永远那么朴实无华且有效：先提出一个对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离谱要求，等对方激烈反对后，再勉为其难地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这招，被她玩得炉火纯青啊！
他老家有句话，叫做破窗效应，就是形容这种。
杨毅瞄了一眼老赵那铁青中透着酱紫、仿佛随时要脑溢血的脸色：“看赵师伯这脸色，想必是又没同意？”
斩妖阁乃是名门大派，哪能这样耍无赖的。
其他门派没有这么干，谁敢带头乱来？
赵天风要脸的。
南宫明月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是啊。所以现在你师尊正在气头上。她说既然赵师伯不识抬举，那她就拉上你，你们师徒俩自成一队，单独报名参加群英宴，和我们斩妖阁大队分开吃！”
两位长辈的事情，杨毅人微言轻，就不掺和了。
在旁边看着戏。
……
皇城巍峨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深沉。
持续了一整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天际透出几缕稀薄的晚霞，将护城河水染成暗金色。
许多憋闷已久的游鱼纷纷浮上水面透气，水波微澜间，一条体格格外肥硕、鳞片斑斓如锦绣的鲤鱼显得尤为醒目。
江畔行人稀少，唯有一位布衣老者独坐垂柳之下，目光悠远地望着天际流云，神情闲适，仿佛与这尘世喧嚣毫无瓜葛。
“宁娇果然还是背叛了。”
肥硕的锦鲤口吐清晰人言，声音低沉，
“苏香凝死于她手，我们在宫中多年的布置，正被连夜清洗。
“若非天师您当初布置水道时留有后手，我此番也难以脱身。”
老者闻言，神色并无太大波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平缓：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着无形的鱼线在勾连着。
“宁辣被捕的那一刻，她与我们之间的那条线，便已断了。
“她选择背弃，我不怨她。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已尽力，功劳苦劳，皆有。”
“天师您的谋算，犹如天穹星轨，岂是她能窥破的？”肥硕锦鲤语气带着恭维，却也有一丝冰冷的了然，“她自以为破坏了您的布局，殊不知，她所做的一切，或许本就落在您的棋路之中。”
“那不过是她们各自的命数罢了，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应这命数的河流。”
老者缓缓摇头，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若有可能，老朽何尝不愿丧乱破碎，自由无度的最终世界，提前降临，让天下之人、之物，免去万万载不必要的争渡和徘徊。
“只可惜，世事如棋，变数总在预料之外。天下之人，不懂我苦心啊！”
锦鲤的愤愤不平：
“都怪那变数！斩妖阁那个叫杨毅的小子。
“若非他横插一手，宁娇或许不会暴露得如此之快。那条小彩凤，原本寻的该是蓬莱乐山。
“若按照计划，蓬莱为制衡朝廷，必会将其收留，与自家青龙一同豢养，甚至助它将来夺回被王继武窃取的大道。可阴差阳错，它找上了杨毅……
“此子虽也夺了仙门大会魁首，勉强算是个替代，但效果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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