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说的是什么意思,蓝湛当然清楚。
“他不知道。”
“我知道。”阿坤点点头,“我只负责对你的治疗,剩下的事情,我不会多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病房门被打开,又再次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蓝湛一人,静静坐在床上,低头望着两条腿。
两条手臂支撑在身体左右两侧,蓝湛略有些吃力地将腿挪到床沿边,撑着床头柜双脚踩在拖鞋上缓慢支起身子。
同魏婴说要一起去接伍月出院,实则是他力不从心的一句玩笑话。
光是下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已经弄得他疲惫不堪了。
蓝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抓着移动挂水架子,两脚趿着拖鞋缓步挪到了靠在角落的木质靠背椅处。
他一手抓着椅背,一手扶着移动挂水架子,这才喘着粗气跨坐在椅子上。大腿微微前屈,想要模仿骑车的动作左右夹紧椅子。
“唔……”如成千上万根针扎一般的剧烈刺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
苍白的手背青筋狰狞,十指颤抖着抓住椅背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不死心的要再试一次。
可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经不住他这番折腾。
咚——
连人带椅子,双双倒在地上。
“蓝先生!”
时刻关注VIP病房的两名护士听到异样动静推门而入,飞奔上前将他扶起。
两名护士合力将比她们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扶起,竟也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蓝先生,您怎么样?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护士一脸关切,见他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样子,顿时心急如焚,转身就要去叫医生。
“我没事,谢谢。”忍过了最初的疼痛,他嗓音嘶哑地谢绝了护士的好意。
护士简单替他检查了一下,却依旧不放心,“可是你刚刚疼的都晕过去了。”
语气陡然森冷了起来,“我说了,没事。”
护士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VIP的病人,瘪瘪嘴,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出了病房。
——有钱人可真的是难伺候,好心当驴肝肺
——算了,别气了,有钱又怎么样,路都走不好,还不是废人一个
护士关门时小声抱怨嘀咕了两句,蓝湛听了个真切。
他的视线盯着空落落在床边晃荡的裤管。他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七个多月,即便魏婴再是对他精心照顾,腿部肌肉还是不可避免的萎缩。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更严重的,是他两条腿完全不能用力。勉强走几步没有问题,但若是想用到肌肉处的力量,就会让他如方才那般蚀骨灼心的疼。
他,真的成了一个废人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魏无羡打来的视频电话。
脱力的手指,颤抖着拿起手机,滑了三下,才滑开手机屏。
画面上,魏无羡微眯着双眸,撒娇抱怨张口就来,“怎么这么晚才接我电话啊,是不是背着我在病房里做什么坏事啊?”
蓝湛浅笑一声,将镜头调整为手机后置摄像头,拿着手机在病房里晃了一圈,“你自己看看?”
“别转了,赶紧把镜头转回去,我要看的是你,又不是病房。”看不到脸,光听声音便能想象到那人“颐指气使”的模样。
蓝湛依言调整了镜头,果不其然看到那双含着不满的晶亮眼眸。指腹隔着屏幕,颤抖地摩挲着那张生动的昳丽容颜,“不是才离开两个小时。”
“对啊!都两个小时了!”魏无羡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我先把伍月它们送去简雪家,等你两周后出院了,我们再一起接它们回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回家。”
一家人,这三个字有种神奇的魔力。
了无生趣的挫败感,因这三个字凭空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顽强倔强的生机。
被烈火焚烧殆尽后的枯败荒原之下,有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