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豆说的很轻松,我却感觉不可思议。
鼻涕是很神奇,但它真的就能把我们三个带到深海里面吗?
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牛豆没有显示出一点紧张的样子,把手放到嘴里,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一响,平铺在海面上的鼻涕,突然带着海水翻卷起来。
这种情况,就像有一只大手在包饺子。
鼻涕动作很快,我们三个措不及防下,翻滚着向前骨碌了几下才停住。
我是斜着摔倒的,刚手忙脚乱的停住,狼狈不堪的一看,鼻涕竟然变成一个透明的大圆球,把我们笼罩在其中。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圆球竟然是密不透风,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里面的海水很快的渗出去。
我实在没想到,无色透明的鼻涕,还有变形的功能,一时间有些发懵。
鼻涕向下一沉,转眼间,海水覆盖了我们头顶。
眼前一黑,我才缓过来,吓了一跳,问身边笑嘻嘻的牛豆:“鼻涕的能力,让我大开眼界。但是这么封闭的空间,氧气很快就会消耗掉。没了氧气,恐怕没人能撑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吧?”
“放心吧,鼻涕的神奇,不光是会变形。”
牛豆丝毫不担心。
我愣了一下。
想想我们都是人类,虽然牛豆有很多神奇的地方,但他终究不是神仙。
我们需要氧气,他也同样需要。
再感觉他优哉游哉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慰藉。
漆黑的海水,瞬间淹没我们。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我在鼻涕里面,却感不到丝毫的呼吸不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海水之中本身就含有氧气。
鼻涕肯定是能吸取海水中的氧气,然后在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众所周知,海水的压力是由上层海水的重力产生的。
从表层到洋底,压力是持续增加的。
一般来说,水深每增加100米,就会增加10倍于大气的压力。
如果我们潜的太深的话,鼻涕能不能够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黑暗之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未知和恐惧。
封闭的圆形空间里,我们四个互相依靠着挤在一起。
身边有人相陪,这种恐惧感减少了不少。
此时,我们已经完全沉入了无边漆黑的海洋。
四周没有视线,没有动静,只有大家喘气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这种环境下,肯定是要平常紧张的多。
每个人的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上几乎一倍。
牛豆感觉到了我们的紧张,用一种平缓的语气,对我们说:“不用紧张,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稚嫩,跟其他八九岁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老气横秋。
语态之中也丝毫感觉不到八九岁孩子的天真。
我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够一个人在海洋之中,独自生活了四年?
他是怎么生活的?
他的遭遇又是什么?
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牛豆既然在海洋中生活了四年,那自然会有他的生活方式。
而照目前的情况看,在这深海之中,他是主宰。
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他将要带我们去一个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在海底?
我正在胡思乱想,大熊却有些坐不住了,沉声对张子蕴说:“你火机没丢吧?这黑咕隆咚的,实在是太难受了。你点着火机,看看咱们现在到哪了?”
张子蕴还真听话,估计也受不了这一团漆黑,摸索着掏出火机。
还没等擦着,牛豆一把抢过去。
“你们想看见东西跟我说,鼻涕吸氧已经很不容易了,点燃火机会加快氧气的消耗速度的。想看见东西,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就不用点火了。”
他刚说完,黑暗中就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子声。
这声音悠悠扬扬的,十分好听。
音符之中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韵律,层层叠叠的,一层打在一层上,形成一种很强的穿透力。
笛音响起有三四分钟。
突然,远方有点点的各种光芒亮了起来。
这些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并且在不停的靠近。
渐渐的,这些东西靠近我们。
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这些发光的物体,竟然是一种鱼类。
就见它身体前部像一只扁平的圆盘,尾部系。
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一张血盘大嘴长得像身体一样宽,里面还有一排锋利的牙齿。
在灯笼鱼的头顶,伸出一只“鞭”,顶端有一个会发光的皮囊,看起来就像一只灯笼。
“好大的灯笼鱼。”
张子蕴一声惊呼。
大熊也兴奋的喊:“我靠,这些鱼也能发光,真是长见识了!”
随着他俩的惊呼,大约有百十来条,大约有一米长的灯笼鱼,围绕在我们这个大圆球的周围。
这些灯笼鱼头顶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很是不小,怎么也有三十度灯泡的亮度。
加上鱼又多,视线一下子就开阔起来。
在这漆黑的海水中,甚至能看到一二百米远的距离。
但是这些灯笼鱼不全是一个模样,其中有三四十个的灯笼鱼的尾部,有一个发光的追逐器。
很像汽车的尾灯。
发出的光也各不相同,发出红、蓝、紫等各种颜色。
远远望去,犹如节日辉煌的彩灯。
“他们怎么会发光?我靠,难道说他们身上是带电的吗?”
大熊好奇的问张子蕴。
张子蕴笑了笑。
“灯笼鱼的发光器,是由一群皮肤腺细胞特化而成为发光细胞的。这种细胞能分泌出一种含有磷的腺液,它在腺细胞内可以被血液中的氧气所氧化。而氧化反应中放出的一种荧光,就是灯笼鱼所发出的光。全世界约有灯笼鱼上百种,它们一般都生活在深海。它的发光,是对黑暗深海环境的一种生存适应。在黑暗的深海里,它们发出的光,可用来诱捕食饵,诱惑敌人,引诱异性,以利于集群生活。”
“太神奇了!这辈子能看见这么大会发光的鱼,也不枉了。”
大熊看着围绕在我们四周的灯笼鱼,感慨万分。
“是啊,一般的灯笼鱼也就1—6吋大,能见到一米左右的灯笼鱼,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知道多少海洋学专家会羡慕死我们,会嫉妒到发狂。”
听见他俩谈话,我苦笑一声。
“海洋专家会羡慕我们做在鼻涕里面,直奔海底吗?”
张子蕴点点头:“他们要是知道深海中有鼻涕这种生物,早就巴巴的赶来了。就算有再大的危险,也觉得甘之如饴。”
我叹了口气:“可惜我不是海洋学家,只是个小警察。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这世界上的事情,有些人巴着赶着想经历这些,却经历不着。比如说你,满世界的乱跑,也就碰上这一件古怪的事,还是跟我们在一起。而我只想过平静生活,居然什么事都能遇见,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张子蕴沉吟了一下:“这或许就是命吧!其实我真很羡慕你们生活的如此多彩,人生其实就是这样,你越得不到的东西,就对你越有吸引力。也许有一天,当你真正过上了你向往的生活,你又会觉得无趣,会怀念这一段冒险的经历。”
听完张子蕴的话,我沉默了一下。
他的话不无道理,难道人都是这样东山看着西山好吗?
鼻涕仍然在下沉。
在灯笼鱼光芒的照射下,视线已经完全没有了问题。
我能看见深海之中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生物。
有美丽的几乎妖异的水母,各种颜色的深海鱼,甚至有几条像龙一样的生物。
但这些都不是令我感觉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鼻涕就像是一大块柔软透明的玻璃。
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它身上脉络,骨头,内脏,血液。
它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透明的。
深海之中的景色,瑰丽多彩,完全是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美丽的世界。
在鼻涕的保护下,大家知道没什么危险,都傻傻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海底世界。
张子蕴不停沮丧而又懊恼的嘟囔着,为什么自己不带个小摄影机来……
如此这般,过了有半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现在下沉到了多少米。
在鼻涕包裹中,我没有感觉到寒冷,燥热,或是呼吸不畅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
而鼻涕也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
看来海水巨大的压力,根本就对它起不了任何作用。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周围那些一直围绕在我们周围平静的灯笼鱼,突然变得散乱起来。
我也感觉到一阵摇晃。
接着,灯笼鱼在不陪着我们下沉,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摇晃越来越大,我吃惊的问牛豆:“怎么回事?”
牛豆伸出小手拍了我一下:“别怕!我们在过河,过了这条河就到地方了。”
“过河?海里面还有河?”
我惊讶的问。
牛豆笑笑,什么也没说。
张子蕴开口说:“老陈,别大惊小怪的,海洋中的河流称作海流。它与陆地上的河流一样,日夜不停地沿着固定的路线流动,而且有一定的长度、宽度、深度和速度。海流的宽度一般有几十公里至几百公里,长度可达几千公里,海流的速度每小时2~3公里,最快可达8~9公里,而且会随着深度的增加而减少。海洋中的河流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首尾相接、循环往复,因此又叫大洋环流。目前,在世界的大洋里,大的河流有十几条,此外还有许多小的环流。对这些海洋河流的形成,现有多种说法。有的认为是由风力吹袭而成,也有的认为是由海水的密度不同而造成。还有的认为是由地球的自转、季节变化、大陆轮廓与岛屿分布等原因形成。海洋中的河流,可以把海水由一个地区带到另一个地区,可以使各地的海水产生温度的变化以及不同的运动方式,从而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海中河流。”
“看不出来,你小子懂得还不少啊!”
大熊大大咧咧的说。
张子蕴咳嗽一声:“别忘了我祖先是干什么的?而且我在大学里有个好友,就是学习海洋学的。他没事就跟我聊海里的事,聊的我很是不厌其烦,但是听多了也就记住了,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张子蕴在摇摇晃晃中说完,鼻涕又恢复了原来平静的样子,看来这条河已经轻松的过来了。
刚一稳当,大熊就惊奇的喊:“你们快看,下面有一大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