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也算这一桩风情月债的红娘了吧？月老都应该提拔我，来总揽牵红绳的事务才对——我翩翩浮想。

　　要说中间最无所适从的，反而是辛夷。他看上去一脸惚惚恍恍，如同走到了一个不可思议也不敢思议的梦境中。

　　我的傻辛夷，该以为自己活在梦幻里了吧。

　　又是一个忽子，纸页翻飞，蝴蝶一睡再醒。我是急不可耐，想遇到辛夷做了妻后，一副幸运与幸福的笑靥。

　　醒来时，看到庄梦生正在穿过一条落雨声的廊庑。廊子很长，廊子打弯的一枝海棠花，系上红丝绦，却瘦条条的，被雨打到十分可怜。而廊的檐子上，挂红结彩，十二对宫灯，三十六彩球绸带，一个人。好像是喜悦到吃惊一样的寂寥。

　　庄梦生穿着婚服，一身朱红的绛纱袍。我知道，从今往后，他即将扮演丈夫的角色。体贴他的妻，庇护他的妻，恩爱他的妻。

　　我心中一动，猜到这是他们的大婚。

　　我扑扑飞飞，跟随庄梦生进了婚房。辛夷着钿钗礼衣，头上插着琉璃钗，披戴盖头。他一副新娘子打扮，端坐在罗帐下。

　　我仿佛怦然心动。

　　解盖头。喝合卺。夫妻对视。

　　像在做一些仪式。只是一些仪式。

　　辛夷英俊的脸色在花火的烛耀下，显得一些慌遽。而庄梦生的脸，冰凉的，美丽的。比月亮还冰凉，比月亮还美丽。

　　“何必呢，”辛夷说话了，语气奇异，“你知道的，我已经向你全盘托出。我是男的，甚至我是一只狐狸，一只妖。”

　　“是的。但是你并不作恶，甚至做好事，是一只善狐。我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旁听，十分赞许！没想到庄梦生如此深明大义。世界众生，个个类类，都可以最善最真。比如说，我也是只好蝶。而一直称呼妖坏人好，那是迂腐的、顽固的、麻木的、不讲道理的。就算神仙，也早不热爱这种老太婆的裹脚布了。

　　辛夷执拗的是另外的事：“其实，无论人妖，无论男女。只要拿出了那一颗灵芝种子，你就要娶，是不是？”

　　“是。”

　　“其实你并不爱我。”

　　他执拗的是他爱不爱他。

　　辛夷的脸上，是苦笑。而我听他们谈话，讶异非常。

　　庄梦生却是非常之坦然，一种天真的坦然。因为天真，所以残忍。

　　“你为什么要纠缠这种事？”他不解，“总之我们是夫妻，该洞房了。”

　　哗一下，辛夷的脸烧红了：“你疯了吧！我们又不相爱，何必呢！”

　　“这就是夫妻要做的事。结婚，洞房，生活。”

　　我在一旁观看，呆住了，似乎觉得庄梦生说得对，又似乎觉得庄梦生说得不对。事情开始向我难以捉磨的形势上敷演。

　　这一厢，庄梦生一边说话，一边抓住了辛夷的手腕。而辛夷仿佛扑火的蛾，被喑喑的火苗舔了一下，就惊邃了，想要挣脱。庄梦生觉察，他美丽的眉头蹙了。

　　“你为何不愿意？”

　　他认真地询问，手中下了一点狠。辛夷的肌肤上就落下桃花妆一样的红迹，淡妆浓抹。

　　为了制控住妻子不驯从的举止，就锁了他的狐狸功法。取一条柔韧的红绸子，就绑住了他空有健肉却无能力的手臂。

14.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