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决和舒难陀在寺庙中已然清修了一段时日,最初对寺庙生活的陌生与不适,早已悄然褪去,两人渐渐适应了这份远离尘嚣的清闲。寺庙的每一天,都遵循着晨钟暮鼓的节奏,静谧而有序。
主持是位佛法高深且德高望重的高僧,他对待舒难陀和苏决,既照顾到他们的身份,又不偏废佛法的传授。每日,主持都会在清幽的禅房里,为两人讲解佛法,同时也不忘教授他们身为王子与将军府少主所应学习的经史子集、治国之道等功课。
舒难陀和苏决本就天资聪慧,对知识的吸收能力极强,无论是深奥的佛法教义,还是繁杂的治国方略,都能快速领悟。尤其是苏决,不仅学得快,思维更是敏捷灵活,常常能举一反三,提出独到的见解。
然而,这份聪慧有时也会让苏决的心难以完全沉静下来。在一次佛法讲解课上,主持正阐述着“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教义,苏决却突然举手发问:“主持,您说诸行无常,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那我们追求佛法的永恒解脱,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执着于不变的妄念呢?”
主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苏决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作为高僧,他很快便神色平和地回应道:“苏施主,追求佛法解脱并非妄念。虽世间万物无常,但佛法的智慧能引领我们看透无常的本质,从而超越生死轮回,达到不生不灭的境界,此乃真正的自在解脱。”
苏决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略作思索后,又说道:“可是主持,既然诸法无我,那又何来一个‘我’去追求解脱呢?若连‘我’都不存在,这解脱的主体又是谁呢?”
主持面色凝重起来,他深知苏决此问旨在质疑佛法核心教义。他双手合十,缓缓说道:“苏施主,‘无我’并非否定个体的存在,而是说世间并无永恒不变、独立存在的‘我’。我们所认为的‘我’,不过是五蕴和合的假象。通过修行,洞察此真相,方能摆脱烦恼,实现解脱。”
苏决却不以为然,他站起身来,语气略显激动地说:“但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分明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意志。若说这一切都是假象,那我们的努力与追求又有何意义?再者,若一切皆空,那善恶之分又有何必要?岂不是做任何事都无所谓对错了?”
主持被苏决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有些无奈,他眉头紧皱,严肃地说:“苏施主,善恶之分源于因果业报,并非因‘空’而无意义。修行便是要我们在这看似真实的假象中,以智慧分辨善恶,积累善业,脱离苦海。你这般曲解佛法,实不应该。”
苏决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振振有词地说:“主持,我并非曲解。只是从逻辑上看,这些教义之间似乎存在矛盾。若一切皆空,又强调善恶因果,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主持被苏决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愠色。他修行多年,见过诸多前来探讨佛法之人,却鲜少遇到像苏决这般步步紧逼,言辞如此犀利之人。半晌,主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苏施主,你这是强词夺理。佛法的精妙,需以虔诚之心体悟,而非靠世俗的逻辑去评判。罚你将《金刚经》抄上五遍,好好领悟其中真谛,莫要再做这无谓的争论。”
苏决眼见主持一时哑口无言,心中不免涌起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一旁的舒难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疑惑。他深知苏决并非那种无端寻衅、步步紧逼之人,心下暗自思忖:这主持什么时候得罪苏决了吗?怎么苏决今日如此不依不饶?但他也没忘记适时为两人打圆场,赶忙说道:“主持,苏决他可能一时理解有误,并无冒犯之意,还望主持海涵。”
待主持离开后,禅房内只剩下舒难陀和苏决两人。舒难陀看向苏决,满脸疑惑地问道:“苏决,你今日为何如此?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与主持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决看着舒难陀,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解释道:“这不过是给主持一个下马威罢了。你不知道,我曾经的那些太傅,就是被我用这一招气走的。”
舒难陀听闻,不禁莞尔一笑,心中只觉苏决定是不喜这寺庙清苦的生活,又开始调皮捣蛋了。他想到以苏决这般活泼跳脱的脾性,日后的课堂只怕要热闹不少,心中竟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随后,他看着苏决老老实实地铺开纸张,准备抄经,忍不住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气到了主持,自己不还是得被罚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苏决笑着回了句:“你不懂。” 说完便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舒难陀确实没理解苏决此举究竟何意,思索片刻后,索性也就不再多想,转而客气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苏决一听,毫不犹豫地从桌上拿起一本《金刚经》,直接扔给舒难陀,笑着说道:“那多谢了!”
舒难陀倒是没想到苏决答应得这么干脆,如此不客气,一时愣在原地,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在苏决对面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认真地抄写起经书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映出他们专注抄写经书的身影。在这看似平淡的寺庙生活中,这场小小的风波,不仅展现了苏决的机灵与调皮,也加深了舒难陀与苏决之间那份独特而深厚的情谊。而未来在这寺庙中的日子,似乎也因苏决的存在,注定不会太过平静,充满了未知的趣味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