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下的眼泪虽自己擦，心中的热情却从不淡化。想着你的欢乐。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柯尔特斯允许城内的居民自由地离开，让这些人饿死在这里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他安排人手把城内的尸体焚毁，以免腐烂的尸体诱发疾病。

　　这不是柯尔特斯最希望得到的结果。为了能够得到这座他无比喜爱的城市，他不得不亲手摧毁了它。

　　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一场胜利。他在科约瓦坎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西班牙人在这里喝着维拉克鲁斯运来的美酒，狂欢了一个晚上。从今天起，他们将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特诺奇蒂特兰陷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墨西加峡谷，接着又传到了峡谷以外的地方。很多在墨西加帝国的统治下生活了一百多年的边远部落都拒绝相信这样的流言。只有当他们翻山越岭来到特斯科科湖畔，亲眼看到湖中的那座城市已不复存在时，才肯相信特诺奇蒂特兰已经被征服。他们叹着气，指着湖中的那片废墟告诉自己的同伴：「看呐，那里曾经伫立着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在完成对全城的洗劫后，柯尔特斯对到手的财富进行了分配。扣除掉献给王室的五分之一，再扣除掉留给柯尔特斯的五分之一，分到每个士兵手上的只有少得可怜的 160比索。士兵们的失望溢于言表。

　　一些人怀疑柯尔特斯在分配战利品的过程中私吞了黄金。这种说法很快就在士兵之中流传开来。不满的士兵们一起找到柯尔特斯，要求他兑现这两年来许诺给大家的财富。众人的情绪是如此激动，几乎已经到了兵变的程度。

　　面对来势汹汹的众人，柯尔特斯指着远方的群山说：「看啊，我们已经完全征服了这片土地。你们能够看到的所有金矿、所有农田都已经属于我们。我向你们保证，每个人都能得到属于他的一块土地和足够多的仆人。只需要一点点耐心，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属于他的财富。」

　　事实证明，柯尔特斯信守了他的承诺。跟着他征服墨西加帝国的大多数士兵在几年后都分到了属于他们的土地和奴仆，变成了富有的地主。

　　墨西哥帝国灭亡后的几年中，柯尔特斯把他的帝国扩张到了远超出墨西加帝国边境线的地方，图中的红色 X标记着被西班牙人征服的城市

　　现在的柯尔特斯统治着一个东起加勒比海、西至太平洋的庞大帝国。他需要一个行政中心来管理他的帝国。于是柯尔特斯下令在特诺奇蒂特兰的废墟上重建一座城市，作为新西班牙的首都。这座城市将完全按照西班牙人的方式来设计和建造。他命人在蒙特祖玛宫殿的旧址上重新修建一所宫殿，作为自己的住所。在被推倒的神庙的废墟上，西班牙人建起了教堂。这座全新的城市被柯尔特斯命名为墨西哥城。

　　一百年后，随着城市的发展，西班牙人逐渐抽干了环绕墨西哥城的湖水。在今天，历史上的特斯科科湖已经无迹可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两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

　　今天矗立在特诺奇蒂特兰神庙原址的是西班牙人修建的墨西哥大教堂

　　今天位于蒙特祖玛宫殿旧址上的是作为墨西哥总统府的国家宫，这里也曾经是柯尔特斯的住所

　　两年来时刻跟随在柯尔特斯身边的玛丽娜在征服墨西加帝国的过程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她除了为柯尔特斯充当翻译之外，还和他保持了肉体上的关系。1522年 6月，在位于科约瓦坎的宫殿里，玛丽娜为柯尔特斯生下了一个混血儿子。柯尔特斯为这个小孩起名为马丁，这也柯尔特斯父亲的名字。

　　两个月后，当柯尔特斯沉浸在喜悦之中时，桑多瓦尔从海边派人带给他一个消息。一艘来自于古巴的船刚刚靠岸，这艘船上有一名重要的乘客：柯尔特斯的法定妻子卡特琳娜（Catalina）。

　　在专人护送下，卡特琳娜来到了科约瓦坎。柯尔特斯为他的妻子安排了盛大的迎接仪式。但对于卡特琳娜来说，她看到的一幕却多少有些令人尴尬。出来迎接她的除了她的丈夫之外，还有一名怀中抱着婴儿的土著女人。而这名两个月大的婴儿就是这个土著女人刚刚为她的丈夫所生下的儿子。

　　很自然地，卡特琳娜在抵达科约瓦坎之后就以这里的女主人自居。虽然她没能为柯尔特斯生下一个孩子，但这个土著女人只不过是她的丈夫在寂寞中的一时之欢而已，怎么能和她这样的西班牙妻子相提并论？

　　在不久之后，柯尔特斯举办了一次盛大的宴会。宴会上，大家看到柯尔特斯和他的妻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之后，卡特琳娜怒气冲冲地离开宴会现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柯尔特斯则在宴会上一直待到很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这一天的深夜，柯尔特斯叫来了两名身边的护卫，告诉他们卡特琳娜突然窒息而死。一名医生被请了过来，他看到卡特琳娜脖子上有一圈淤青，而柯尔特斯则解释说这是他在试图抢救妻子时留下的痕迹。最后，卡特琳娜的死因被确定为高海拔引起的哮喘。所有人都非常识趣地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玛丽娜继续陪伴在柯尔特斯的左右，在大约三十年后去世。有人将她和柯尔特斯视作是现代墨西哥的母亲和父亲，但也有人把她视作为向西班牙人出卖了自己民族的叛徒。20世纪 80年代，曾经有人在墨西哥城中制作了柯尔特斯、玛丽娜和他们的儿子马丁的雕像，但在众人的抗议下不得不将雕像移到了另外一处隐蔽的地点。

　　在柯尔特斯手下的几名军官中，最深得他信任的是同样来自麦德林的桑多瓦尔。在征服特诺奇蒂特兰后，桑多瓦尔继续四处征战，帮助柯尔特斯平定各地的叛乱。他还在 1524年陪同柯尔特斯一起参加了征服洪都拉斯的行动。1527年的秋天，桑多瓦尔与柯尔特斯一起搭乘帆船前往西班牙。桑多瓦尔在船上生了一场重病，在抵达西班牙后不久就死去了，终年 30岁。

　　那个脾气暴躁、曾经在特诺奇蒂特兰进行过大屠杀的阿尔瓦拉多被柯尔特斯派去征服瓜地马拉。阿尔瓦拉多顺利地征服了这片地区，并于 1527年被西班牙国王任命为瓜地马拉总督。五年后，他又被任命为洪都拉斯总督。1541年，在筹备一次新的远征时，56岁的阿尔瓦拉多不慎从马上跌落受伤，在几天之后停止了呼吸。

　　另外一名参加围攻特诺奇蒂特兰的军官是奥利德。在攻破特诺奇蒂特兰一年后，柯尔特斯派他前去征服洪都拉斯。在带着部下抵达洪都拉斯后，奥利德突然宣布脱离柯尔特斯的管辖，要在这里自立为王。柯尔特斯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刻派了另外一支部队前去平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奥利德战败被俘，然后被就地处决。

　　至于那个被柯尔特斯的手下戳瞎一只眼睛的纳尔瓦斯，他被柯尔特斯在关押了几年之后释放了。纳尔瓦斯在几年后组织了一支由四百人和五艘帆船组成的探险队前往佛罗里达。这支队伍在出发后遭遇了风暴，最后勉强在佛罗里达的西海岸靠了岸。

　　在接下来的探险中，纳尔瓦斯带领的陆上小分队又和自己的船只走散了。纳尔瓦斯让手下制作了几只木筏，打算坐着木筏逃离这里。在出海后，他们再一次遭遇了风暴，大部分人都在风暴中死亡了，只有 86名幸存者活着漂流到了今天美国德克萨斯州的加尔维斯顿岛（Galveston Island）。

　　在这里，纳尔瓦斯和绝大多数人都被当地的印第安人杀死了，只有四个人幸存了下来。这四名幸存者在被关押了六年之后逃了出来，一直徒步走到了两千公里外，位于今天墨西哥西部的西纳罗阿，才结束了他们长达八年的悲惨之旅。

　　柯尔特斯征服墨西加帝国的故事在西班牙成为了一个传奇，他本人被视作为所有征服者中最伟大的征服者。1522年 10月，西班牙国王签发命令，任命柯尔特斯为新西班牙总督。柯尔特斯正式成为了整个加勒比海地区最有权势的人，而这一年他才刚刚 37岁。如果他在短短两年中就能征服一个面积与西班牙本土不相上下的帝国，谁能想象在未来的二十年里他能够征服多少土地？

　　因此，在拥有了大片的土地和无尽的财富之后，柯尔特斯并没有停止探险和征服的脚步。他发动了多次征服行动，把新西班牙的领土扩张到了远远超出墨西加帝国边界之外的地方。他孜孜不倦地对太平洋沿岸地区进行探索，一心想要发现那条通往亚洲的海峡。他在太平洋沿岸建立了数个殖民地，还派人探索了加利福尼亚半岛。这个狭长半岛与美洲大陆之间的海湾也曾一度被命名为柯尔特斯湾。不过，他最后也没能发现那条传说中的海峡。

　　柯尔特斯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永远停留在了他接到新西班牙总督任命书的那一天。他一生中最值得被书写的故事，仍然是他第一次登陆美洲大陆后两年内所发生的一切。

　　1547年 12月，在征服墨西加帝国 26年后， 62岁的柯尔特斯在西班牙塞维利亚附近去世。他在世上留下了许多混血和非混血的子女，同时也给他们留下了天量的财富。在遗嘱中，这位征服者要求人们把他埋葬在新西班牙。

　　***

　　从柯尔特斯 1519年 3月 22日登陆美洲大陆，到 1521年 8月 13日特诺奇蒂特兰陷落，一共是两年四个月零二十二天。在柯尔特斯征服墨西加帝国的这两年中，在世界其他的地方，同样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1519年 8月，当柯尔特斯带着部下翻山越岭前往传说中的特诺奇蒂特兰时，在 8000公里外的西班牙塞维利亚港，一位名叫麦哲伦的葡萄牙船长正在做着出海前最后的准备。他下定决心，要在这一次的航行中做到他儿时的偶像哥伦布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找到那条穿过美洲大陆通往亚洲的海峡。

　　同样是在 1519年 8月，总督佩德罗在美洲大陆最狭窄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叫巴拿马城的城市。担任巴拿马城市长的是一名叫皮萨罗的 45岁的西班牙人。半年前，他背叛了自己的上级巴尔博亚，将他骗至阿克拉逮捕，然后交给了这一地区的总督佩德罗。巴尔博亚很快就被这位总督在广场上处决了。作为对他背叛行为的奖励，总督佩德罗让皮萨罗担任了巴拿马城的市长。皮萨罗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以放猪为生。能在新大陆谋得这样一个职位，应该是非常令人满意的一件事了。但皮萨罗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他决心要成就一番更加伟大的事业。

　　在加勒比海的舞台上，仍有无数关于征服与探索、勇气与背叛、贪婪和残暴的故事将继续上演。

四 尸

四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