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权术,冷心冷情。-江许年
情深缘浅,慧极必伤。-宋疏影
元狩三十一年,坤宁宫
华美精致的软塌上坐着一位美妇人,她面色苍白,神情古井无波,周身萦绕着一股死寂悲冷之感。
"蹬蹬蹬"沉重而又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紧不慢,却又好似如拨弄弦丝般,丝丝轻扣人心弦。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着暗金色蟒袍,剑眉星目,深邃的眼眸好似蒙了一层灰色的纱,让人看不出他内心所想,浓墨般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身上。
"你来啦"看见来人,宋疏影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江许年愣了愣,自那件事之后,她便很少对他笑了。
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宋疏影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江许年皱了皱眉。
他温声道:"近些日子身子如何,可有好些"
宋疏影笑了笑,却不语。
江许年将头埋在宋疏影颈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夭夭……"
宋疏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阿年,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江许年皱眉,哄道:"外面风雪大,你身子骨弱,若是受了寒又该难受了,待你病好了我们再去,可好?"
宋疏影闭了闭眼,再度坚持道:"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江许年看了宋疏影半响,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好"
宫外漫天飞雪,团团雪花飘落飞扬,沁人的寒风呼啸着,怒吼着。
江许年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件大红色狐皮大氅,动作轻柔地为宋疏影系上,一举一动小心细心,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般。
宋疏影静静看着江许年,有片刻的恍惚,她望着那一双眼眸,此刻盛满了柔情,但她心里却充斥着一股苦涩感。
江许年手执一柄红伞,伞边有意地往宋疏影那倾斜,怕她被雪打湿了衣服,他牵着宋疏影的手,两人在一片白雪世界中相伴而行。
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盘旋扎根着,枝条光秃秃的,无端蔓延开来一股凄凉感,宋疏影拉着江许年向那棵树走去。
宋疏影看着眼前光秃秃的树,平静说道:阿年,你还记得这颗桃树吗"
江许年眼眶酸涩,眷念地看着桃树"怎会不记得,这是我们共同种下的。"那年太傅府内,桃花开得绚烂,花落下时纷纷扬扬散下一片,美人一袭粉裙,笑眼弯弯,绝代风华。
宋疏影却好似失去了兴致,神色冷然"我累了,走吧"
她心里还是怨他的,江许年内心一阵沉痛,半响他才道"好"
夜里,万籁俱寂。北风犹如一头凶恶的猛兽怒吼着,雪下又急又紧,似那气势汹汹的大江大河湍急激流,今夜似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帝王的怒火打破了寂静,宋疏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整个人由里向外透出一胶死寂,江许年坐在床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消失不见。
江许年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太医,神情冷沉,他语气森然道"朕养着你们,你们却连皇后的病都治不好,当真该死,若是救不了皇后,那你们就去为皇后陪葬吧"
为首的太医身体颤抖,他头磕在地上,不断地求饶"还请皇上恕罪,皇后娘娘这是存了死志啊,心病还需心药医,恕臣等无能,实在是无力回天"
江许年怒火中烧,正欲起身,宋疏影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她虚弱道"别,是我自己郁郁寡欢,怨不得他们,让他们全都出去吧,我想同你说说话"
她的话,他总是不愿违背的,江许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下去。
宋疏影坐起身来,江许年小心地扶她起来,他神情温柔,似乎在她身边,他永远都是温和的,"夭夭,别怕,那群庸医治不好你,朕就广招天下名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疏影却转移了话题,她轻声说道"阿年,我好累"她的语气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许年的心中蔓延起一股恐慌,他语气慌张"夭夭……夭夭,不要离开了我,我只有你了"他声音颤抖,带着点儿哽咽。
宋疏影不语,良久才出声"阿年,你知道吗,有情人终不成眷属这种事,我从小就见惯了,所以…举案齐眉,闲云野鹤,这是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我不在乎我的夫君是否权势滔天,我只希望能够同他平淡幸福地度过此生,便足够了…"
宋疏影顿了顿,而后轻轻笑了笑,笑得苦涩"只可惜……你是帝王子,而我是权臣女,我们从相遇的那天开始,就是一个死局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或许你爱我,但这份爱里却掺杂了许多猜疑和忌惮"
江许年沉默,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宋疏影抱住他,她语气温柔"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这是我从小就深谙的道理,所以在这场利益逐局中,我步步为营,却没想到,我最终还是陷了进去,明知前方是火坑,是深渊,却还是向前迈出,万劫不复。"
"但我至始至终都不后悔,我从不后悔爱上你,只是我也不愿再留在这了,皇宫的墙不高,却……困住了我的一生,我想……阿爹了……"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的气力。
宋疏影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脸,但最终还是没能,她双手无力地垂下,缓缓闭上了眼,眼角留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江许年发出一声悲鸣,他面色沉痛,紧紧握住宋疏影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渐渐冰冷。
良久,江许年突然放声痛哭,这位在外人眼中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帝王面对心爱之人的离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哭着哭着,江许年突然仰天大笑,眼中晶莹的泪花闪烁着。这奇怪的一幕若是让外人瞧见了,恐怕会以为皇帝患了失心疯。
江许年温柔地看着宋疏影,她此刻很安静,如同一位躺在水晶棺中沉睡的公主。
江许年轻轻地笑了笑,带着无限的眷恋和爱意。
"夭夭,好好地睡一觉吧"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