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谎糖标本
樱花酥在齿间碎裂的瞬间,我尝到了铁锈味的甜。图书馆顶层的应急灯将我们的影子钉在落地窗上,严浩翔的袖口渗出血迹,在地面积水晕开翡翠色涟漪——那是我在铁盒里豢养了七年的薄荷糖颜色。
"呼吸。"他的掌心覆盖我痉挛的指节,药片苦香混着纽约雨水的腥咸钻入鼻腔。丁程鑫的银链不知何时缠住我们交握的手,吊坠里的糖纸残片正吸附着血迹疯狂生长,逐渐拼凑出"2016.8.31"的完整日期。
玻璃幕墙外突然掠过救护车的蓝光,严浩翔的瞳孔剧烈收缩。耳鸣声中浮现出金属刮擦的刺响,十五岁那辆冲向梧桐树的自行车在视网膜上重演。散落的薄荷糖穿透时光扎进掌心,我们同时抓住对方渗血的手腕。
"你看到了对不对?"他沾着糖霜的指尖点向我锁骨,"那天我藏在行政楼转角,看着你把转学申请表塞进樱花酥包装盒。"
暴雨突然倒带。
记忆里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十五岁的我正将染血的申请表折成纸船。严浩翔的校服领口翻出半截绷带,他踉跄着扶住档案柜的瞬间,整面铁皮柜如多米诺骨牌倾塌。飞溅的玻璃碎片中,我们隔着狼藉相望,他染血的右手小指正以诡异角度弯折。
"为什么改志愿?"此刻的严浩翔撕开我衬衫口袋,泛黄的纸船标本飘落在积水里。2016年市立医院的诊断书缓缓舒展,神经损伤鉴定栏的红色印章突然开始融化。
丁程鑫打翻的酒精灯点燃了某个雨夜秘密。火焰舔舐着纽约寄来的信封,烧焦的樱花酥碎屑里浮出半张转学申请表——家长签名处是严浩翔临摹了二十七遍的笔迹。
"你代我签拒学通知时,钢笔戳破了三张复写纸。"他扯开衬衫,心口处的墨迹胎记与申请表背面的蓝色印痕完美契合。我们相触的疤痕突然爆发薄荷凉意,地下酒精蒸汽般在皮肤下游走。
应急通道的绿光将我们割裂成两半。二十二岁的严浩翔在明处举起右手,小指缺失的骨节处嵌着枚铜绿纽扣;十八岁的贺峻霖在暗处展开左手,掌心的月牙疤正在渗出翡翠色血珠。
丁程鑫的叹息随雨汽在顶灯凝结:"现在明白了吗?七年前的薄荷糖里,藏着止血药的粉末。"
玻璃幕墙轰然炸裂的刹那,纽约与重庆的雨终于汇成同一片海。严浩翔吞下我指尖渗出的翡翠血液,我们在漂浮的糖纸信笺里读到了时光的谎言——那些年刻意制造的疼痛,不过是害怕被遗忘的、拙劣的求生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