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后,机车最终等靠在一处马路边,而云芷月的家就在这附近。
她之所以没有让徐辰直接把她送到家门口,就是害怕自己的妈妈发现她与一个男生一起回家。
这件事对于云芷月来说是一件小事,可对于她的妈妈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云芷月从停稳的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递给徐辰,微笑道:“谢谢。”
“不客气。”徐辰单手接过头盔。
“那我先走了,拜拜,路上小心。”云芷月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裙边在晚风吹拂下轻微飘荡,她面带笑容对徐辰告别。
“好。”
徐辰倚靠在车身上,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形,眼中微光闪动,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颗棒棒糖。
这是刚才云芷月递给他的那颗棒棒糖,他最终还是收下了它。
在炎热的夏季,棒棒糖有些融化了,徐辰低头看了片刻,慢慢剥开糖纸,将糖含进了嘴里。
糖入口的一刹那,甜腻在舌尖入侵,空气中隐隐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徐辰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嗯……真好。”
他喃喃自语。
……
云芷月调整好表情站在家门口,犹豫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名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妇女抱臂环胸站在门后,她的脸色有些阴沉,见到来人后,平静开口:“月月,快进来吧。”
“……嗯。”饶是云芷月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见妈妈云丽的表情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愣了片刻,随即换好鞋走进屋内。
“月月,你还没吃晚饭吧?桌子上刚给你做好的,快去趁热吃。”云丽关上门,转头看向云芷月,似乎像换了个人一般,脸上的阴霾消散,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的声音平静又柔和,云芷月这一天下来,确实还没吃晚饭,此时已经饥肠辘辘,说到底云丽终究是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挨饿呢?
想到这,云芷月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餐桌,上面果然摆放着饭菜,她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谢谢妈妈。”云芷月将背包放在沙发上,高兴地走到餐桌旁坐下,饭菜的香气扑鼻,钻入味蕾,还在冒着热气。
云丽也走到餐桌旁,在她的对面坐下,面带笑容开口,“月月,快吃吧。”
“好。”
云芷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就僵在了脸上。
云丽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眸中浮现出期许,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月月啊,你这一次月考应该能进年级前十吧?”
闻言,云芷月夹菜的手顿时停滞在半空中,她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妈,现在距离月考还早呢,而且以我的成绩,年级前二十都勉强,更别说年级前十了……”
“嘭!”
拍桌子的声响传出,云丽猛地站起身,眸中浮现出不甘与微愠之色,“你姐姐以前考试都是年级前十,从未出过榜!都是我亲生的,你为什么就不行呢?看来还是平时管你管得松了,吃完饭你房间的书桌上有我放的试卷,今天晚上必须做出来,听见了吗?”
她的低吼掷地有声,严肃无比又满含不甘,不知在和谁较劲。
“……嗯,听见了……”
云芷月紧抿着唇,她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继续闷声吃饭。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因为成绩被吼了,她的姐姐仿佛是一根永远无法触碰到的标杆,时刻在给她警醒,告诉她:
要努力,要上进,别人可以你为什么就不行!?
笨鸟要先飞,天赋固然重要,但努力更重要……
此刻她的脑中思绪纷乱,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掉在了饭碗里。
她的眼睛已经泛红,却仍旧咬紧牙没有吭出任何声音。
“月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姐姐那么优秀,你也能做到的,你爸在外面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你难道忍心看他失望吗?”云丽有些无奈地开口。
云芷月只是静静地低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见她不答,云丽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后,道:“等会儿吃完了我来收拾,你去房间做试卷。”
说完她转身向卧室走去,留下云芷月独自在大厅吃饭。
“啪嗒!”
又一滴泪水从云芷月的脸颊滑落,细微的哭噎声渐渐传出。
……
翌日,清晨的明媚阳光从天边洒落,隐隐蝉鸣回荡在街头,城市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一般,逐渐繁闹起来,充满生机。
扎着清爽高马尾的楚颜迈步走进商城,来到游戏区前台,她从斜挎小包中掏出五十元钱递给工作人员,微笑道:“你好,换游戏币,谢谢。”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接过钱,礼貌开口。
不一会儿,楚颜就兑换好了一盒游戏币,她拿着币来到夹娃娃的区域,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开始认真且耐心地夹娃娃。
这已经不是楚颜第一次来夹娃娃了,她的技术很熟练,夹的都是些小娃娃,从娃娃机的第一台夹到最后一台,虽然她没有全部夹完,但也差不多夹了一大半了。
楚颜找前台要了一个大袋子,将抓出的娃娃放进袋子里,她站在柜台前,手中拎着一大包娃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台娃娃机上,疑惑开口:“请问一下,中间那台机器里面为什么没有娃娃?”
她刚才抓娃娃的时候发现中间那台机器里是空的,依照惯例,那里面应该放置着小恐龙娃娃。
而楚颜这次来,最重要的就是抓小恐龙娃娃,因为这是她和一个小女孩的约定……
“你说小恐龙那台机器啊,今天原本还剩下两个,在你来之前被别人夹走了。”工作人员微笑解释道。
被别人夹走了,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
楚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现在还有存货吗?”
“不好意思,近期没有了。”
“好的,谢谢。”
楚颜无奈转身离开,刚拎着一大包娃娃走了几步,迎面就看见一名穿着休闲装的少年走来,那少年手中还拿着两个小恐龙娃娃。
见到小恐龙娃娃的瞬间,楚颜眼前一亮,但在看清来人后,愣了一愣,随即微笑开口,“言迟,真巧啊。”
她虽然是在打招呼,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两只恐龙娃娃身上。
这里的恐龙娃娃已经被抓光了,楚颜正心中惆怅,此刻却正好让她看见了言迟手中的恐龙娃娃,这让她感觉就像是雪中送炭一般,不过……那是别人的娃娃。
“嗯?”言迟很敏锐地发现楚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两只娃娃身上,有些诧异地开口,“你喜欢吗?送你一个。”
“……好,好啊。”楚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样平白无故地接受人家的东西,倒真是让她体会了一次厚脸皮的感觉,但为了遵守和那名小女孩的约定,她这次只能厚着脸皮了。
“谢谢,下次我请你吃饭。”楚颜接过言迟递过来的一个小恐龙娃娃,略带歉意的开口。
“不客气。”言迟看了一眼她手上拎着的一大包娃娃,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你这是……”
楚颜用力将娃娃拎起,微微一笑,道:“给小朋友的。”
……
阳光孤儿院。
“你别跑!”
“来追我啊,略略略。”
“那是我的棒棒糖,你别舔,哎……你真讨厌,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
正午的阳光照耀大地,院中空地上几名孩童正在你追我赶,打笑玩闹,天真无邪的样子却让人心疼。
不远处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眸中浮现出怜悯之色,轻叹了一口气。
她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李温蓉,看着这些孩子们日渐长大却没有完整的童年,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李温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转身走进身后的教室中,此时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名五岁大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自娱自乐,她的头上戴着一个小恐龙发夹,发夹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那小女孩的背影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孤单,李温蓉凝视了片刻,暗自叹了口气,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温声道:“瑶瑶,你怎么不去和别的小朋友玩呢?”
安瑶轻轻摇头,抬头看着李温蓉,那两只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眸注视着她,小嘴微张,“一点都不好玩。”
“……”
李温蓉愣了愣,继续保持微笑,“那你觉得什么好玩呢?”
安瑶沉默片刻,道:“外面的世界都很好玩。”
她的表情看起来认真无比。
闻言,李温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孩子不是在说假话或者异想天开,因为这名小女孩曾经独自跑出过孤儿院,但后来被人发现给送回来了。
像他们这样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但因为年龄太小安全得不到保障,只能在孤儿院居住,可能这段时间里会有人来领养,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李温蓉又和安瑶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往院长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屋内已有人在等候了。
“小颜,你又来了啊。”李温蓉走进办公室,笑道。
楚颜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凳子上放着的一大包娃娃,道:“是啊,李院长,我给小朋友们带了些娃娃玩。”
“挺好的,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你,你都带了好多次了。”李温蓉感激道。
楚颜微笑道:“不用谢,我也很喜欢小朋友。”
“这位是?”李温蓉看向站在楚颜身旁的一名少年,觉得眼生,疑惑开口。
“他是我同学,你可以称呼他为小迟。”楚颜看向身旁的言迟,介绍道。
她和言迟在商场偶遇,对言迟讲明娃娃的用途后,言迟也跟着她一起来到孤儿院。
“行,我知道了,那待会儿把娃娃分给孩子们吧,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李温蓉看向凳子上放着的娃娃,似乎已经想象到什么美好的画面,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
几分钟后,三人各自拿着一部分的娃娃,开始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分发。
楚颜通过询问李院长得知了安瑶现在的位置,她走到教室门口,看见了那道孤独的背影,眸中浮现出不忍之色。
当初四岁的安瑶从孤儿院偷跑出来时,就是被楚颜发现送回去的。
那时这个孩子极其倔强,说什么都不回去,楚颜废了好大劲,最后以每次去孤儿院看她时给她带恐龙娃娃为由,才将她说服。
这也是为什么楚颜今天在商场厚着脸皮要言迟手中的恐龙娃娃,因为她不想让这个小朋友失望。
这时,蹲在角落里的安瑶似乎觉察到有人前来,转过头,看见来人后,一下从地上站起身,飞快地跑到楚颜身前,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她,笑魇如花。
楚颜抛开繁杂的思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草莓娃娃递给她,微笑道:“瑶瑶,姐姐给你带的娃娃,喜欢吗?”
安瑶接过娃娃看了看,愣了片刻,随即嘻嘻笑道:“姐姐送给我的,瑶瑶都喜欢。”
“真的吗?那瑶瑶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楚颜又从背后拿出一个小恐龙娃娃,在安瑶看见这个娃娃的一刹那,她眸中瞬间闪亮了起来。
安瑶接过娃娃,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脸上的笑容仿佛要溢出来,她抬头看着楚颜,小声道:“我还以为姐姐不记得瑶瑶喜欢小恐龙了呢。”
闻言,楚颜笑了笑,蹲下身看着她,眸中一片温柔,“怎么会,姐姐记得最清楚了,姐姐最喜欢瑶瑶了。”
“嗯,瑶瑶也最喜欢姐姐。”安瑶抱着小恐龙奶声奶气开口。
楚颜凑到她耳旁,轻声道:“这个恐龙娃娃这里只有瑶瑶一个人有哦~瑶瑶以后一定要听院长的话,知道了吗?”
“嗯。”安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点头应道。
空荡的教室里,两人相视而笑,微风从窗外吹拂而过,丝丝凉意袭来,却让人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