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贺峻霖抱着几本刚借的心理学教材,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游走。开学两周,大学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而兴奋。
转过一个拐角,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低头看书的样子专注而安静,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微蹙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整个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贺峻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
贺峻霖这里有人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
简宁没有。
简短的回答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贺峻霖悄悄打量着她。她的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轻,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处有长期写字留下的薄茧。
桌上放着一本《追忆似水年华》,旁边是写满批注的笔记本,字迹清秀有力。
贺峻霖你也喜欢普鲁斯特吗?
贺峻霖忍不住开口。
贺峻霖我觉得他描写记忆的方式特别...
简宁同学。
女生打断他,声音冷静。
简宁我想安静地看书。
贺峻霖感到一阵尴尬,耳根发热。
贺峻霖抱歉。
他小声说,随后打开自己的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仍忍不住瞟向对面。
女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时而皱眉,时而微微点头。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贺峻霖注意到她左眼角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两小时后,女生合上书,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贺峻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贺峻霖那个...我是大一新生贺峻霖,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贺峻霖想起冬天结冰的湖面。
简宁简宁,大三中文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拔而孤独。
贺峻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像一本合上的书,让人忍不住想翻开阅读;又像一座孤岛,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总是不自觉地寻找简宁的身影。
他发现她总是独来独往,早晨最早到图书馆,晚上最晚离开;她喜欢坐在同一个位置,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她走路很快,仿佛永远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她的笑容很少,即使有也是转瞬即逝,不达眼底。
“简宁学姐?”学生会的学长听到贺峻霖的询问后露出古怪的表情,“她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追她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没一个成功的。听说她大一谈过一次恋爱,后来被伤得很深,从此就对感情敬而远之了。”
贺峻霖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果然看到简宁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贺峻霖简宁学姐!
他小跑着追上去。
简宁转身,看清是他后微微皱眉。
简宁又是你。
贺峻霖我...我刚好也要回宿舍,顺路。
贺峻霖挠挠头,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贺峻霖学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吧。
简宁不用。
简宁继续往前走,但贺峻霖像只固执的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贺峻霖学姐喜欢普鲁斯特,那应该也喜欢博尔赫斯吧?我觉得他的《小径分岔的花园》特别有意思...
简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简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光下,贺峻霖看清了她眼中深藏的疲惫和防备。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贺峻霖我只是想认识你。
简宁为什么?
贺峻霖因为...因为你看书时的样子很美,因为你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因为你喝咖啡会微微皱眉,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很孤独。
简宁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
简宁小弟弟。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简宁你才多大,懂什么是孤独?
简宁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转身要走,贺峻霖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腕。
贺峻霖给我一个机会了解你,好吗?
贺峻霖如果之后你还是觉得我烦,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简宁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贺峻霖的手温暖干燥,与她常年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轻轻挣脱。
简宁随你。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贺峻霖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许可。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有意识地“偶遇”简宁——早晨在图书馆门口“恰好”碰到,递上一杯热美式;中午在食堂“刚好”排在她后面,自然地坐到同一张桌子;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顺路”同行,讲一些自己家乡的趣事。
简宁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应一两声,但贺峻霖注意到她不再明确拒绝自己的陪伴,甚至有时会微微勾起嘴角。
一个月后的雨天,贺峻霖在图书馆门口看到简宁望着瓢泼大雨皱眉,她没带伞,而宿舍有相当一段距离。
贺峻霖学姐!
贺峻霖撑开伞跑到她身边。
贺峻霖我送你回去。
简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贺峻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他悄悄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
简宁你淋湿了。
简宁突然说。
贺峻霖啊?哦,没事,我体质好,不容易感冒。
贺峻霖满不在乎地笑。
简宁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把伞扶正。
简宁别这样,会生病的。
那一刻,贺峻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
这是简宁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关心,虽然微小,却真实。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简宁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屋檐下,雨水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简宁谢谢。
她轻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简宁明天...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小说稿吗?我参加了文学社的比赛。
贺峻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星。
贺峻霖当然有空!随时都可以!
简宁微微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贺峻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第二天,他们在文学社的活动室见面,简宁的小说讲述了一个关于记忆与失去的故事,文字优美却充满忧伤,贺峻霖读完后,久久不能平静。
贺峻霖写得真好。
贺峻霖但为什么结局这么悲伤?
简宁望向窗外。
简宁因为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圆满。
贺峻霖可我觉得即使经历过不好的事,人还是应该相信美好的可能,就像雨天过后总会有阳光。
简宁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简宁你真的很像个小太阳。
她的语气不再那么冷淡,却带着某种贺峻霖无法解读的情绪
简宁但有些伤口,不是阳光就能治愈的。
贺峻霖那就让我试试看。
贺峻霖也许阳光不够,但我还有耐心和时间。
简宁没有回应,但那天之后,她开始允许贺峻霖更进一步地进入她的生活。
他们一起泡图书馆,偶尔去看电影,周末去校园外的咖啡馆读书。
贺峻霖发现简宁在熟悉的人面前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她其实很幽默,只是笑点很奇怪;她讨厌胡萝卜,会偷偷把食堂饭菜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她紧张时会无意识地卷自己的发梢。
与此同时,贺峻霖也从各种渠道拼凑出了简宁过去的恋情。
她大一时曾与同系的一个学长交往,对方是学生会主席,表面光鲜,背地里却同时与多个女生保持暧昧关系。
简宁发现后提出分手,对方不但毫无悔意,还在同学间散布关于她的不实言论。
那之后,简宁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轻易相信他人。
知道这些后,贺峻霖更加坚定了要治愈简宁的决心。他不在乎要花多长时间,只想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的美好。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贺峻霖接到简宁室友的电话,说她高烧不退,他立刻冲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室友把简宁扶下来后,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校医院跑。
简宁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简宁虚弱地抗议。
贺峻霖别闹,你烧得这么厉害。
贺峻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能感觉到简宁滚烫的额头贴在自己颈后,心里一阵揪紧。
校医诊断是重感冒,需要输液。
贺峻霖忙前忙后,办手续、取药、买热水袋,最后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简宁你不用这样的。
简宁躺在病床上,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贺峻霖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贺峻霖我想这样。
简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
简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峻霖停下动作,直视她的眼睛。
贺峻霖因为我喜欢你,从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简宁移开视线。
简宁我不值得。
贺峻霖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贺峻霖握住她的手。
贺峻霖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那一夜,简宁在半梦半醒间多次看到贺峻霖守在床边的身影,他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在黑暗中给她安全感。
输完液已是清晨,简宁的烧退了不少,贺峻霖送她回宿舍,临走前嘱咐她按时吃药,多喝水。
简宁贺峻霖。
简宁叫住他。
简宁谢谢你。
他回头微笑:
贺峻霖不客气,好好休息。
那一刻,简宁感到心中筑起的高墙出现了一丝裂缝,有光照了进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简宁开始主动给贺峻霖发消息,约他一起吃午饭;她会在贺峻霖篮球比赛时默默出现在场边,赛后递上矿泉水;她甚至允许贺峻霖在某些特别疲惫的时刻,轻轻拥抱她。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向好的方向发展时,简宁的前男友陈昊突然出现了。
那是在学期末的文学社年会上,作为往届优秀校友被邀请回来演讲。
贺峻霖立刻注意到简宁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住裙角。
陈昊也看到了她,演讲结束后径直走过来。
“简宁,好久不见。”他笑容得体,仿佛过去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听说你现在是文学社的顶梁柱了?”
简宁僵硬地点头,没有接话。
贺峻霖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陈昊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这位是...新欢?小学弟看起来挺嫩的嘛。”
贺峻霖感到简宁的手瞬间冰凉。
他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
贺峻霖陈学长,久仰大名。
贺峻霖我是贺峻霖,简宁的男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陈昊挑眉:“简宁现在喜欢这种类型了?真是...出人意料。”
简宁陈昊,请你离开。
简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
“怎么,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陈昊故作受伤状,“小学弟知道你的那些事吗?”
贺峻霖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贺峻霖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保证能控制住自己的拳头。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与平日阳光的形象判若两人。
陈昊显然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的反击,悻悻地走了。简宁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贺峻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贺峻霖没事了,我们走吧。
那晚,简宁第一次向贺峻霖完整讲述了她与陈昊的故事——他们如何相识,陈昊如何追求她,后来又如何背叛她,甚至在分手后诋毁她的名誉。
简宁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简宁苦笑。
简宁但看到他,那些不好的记忆又全部回来了。
贺峻霖安静地听完,然后握住她的双手。
贺峻霖简宁,你听着,你不是他说的那种人,也不该为他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被真心爱护。
简宁眼中泛起泪光:
简宁我怕...怕再次受伤。
贺峻霖我知道。
贺峻霖但信任就像跳悬崖,你必须相信我会接住你。
那一刻,简宁感到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却异常成熟的男孩,突然明白自己早已被他一点一滴的温暖所打动。
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贺峻霖收到简宁的短信,约他去图书馆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到的时候,简宁已经坐在那里,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一幅重现的画。
简宁我有东西给你。
简宁递给他一个信封。
贺峻霖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简宁在病床上偷拍的,他趴在床边睡着的侧脸。
信很长,写满了这半年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如何一点点治愈她的心。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贺峻霖,谢谢你教会我重新相信爱情,如果你还愿意,我想正式成为你的女朋友。”
贺峻霖抬头,发现简宁正紧张地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与期待。
他没有说话,只是倾身向前,轻轻吻住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短暂却胜过千言万语。
分开后,贺峻霖抵着她的额头微笑:
贺峻霖这个回答够清楚吗?
简宁笑了,那是贺峻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眼中不再有忧郁,只有幸福的光彩。
从那天起,校园里多了一对引人注目的情侣——阳光开朗的大一学弟和温柔沉静的大三学姐。
他们一起度过了简宁剩下的大学时光,然后一起规划未来。
贺峻霖毕业后,他们搬到了同一座城市,养了一只猫,过着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有时候,简宁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贺峻霖为她倾斜的伞。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有人愿意在雨中为你倾斜伞的角度,而你也会心疼他被淋湿的肩膀。
而贺峻霖则永远记得图书馆里那个阳光下的侧影,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初见,也是他用尽一生去守护的爱情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