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惊鸿照影来 冷漠中的温柔（五）

人一旦失意的时候总喜欢往黑暗里钻，就算是最胆小的人也会有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时候。

就算是刚刚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迎面走过的一个人也会让你原形毕露，哪怕伪装得再好也会惊慌失措，因为你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害怕别人看见了自己的丑态，更害怕自己心中的悲伤被看穿。

夜的存在仿佛是为了掩盖，白天里浑浑噩噩所沉淀下来的负面情绪，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总会被发泄得一干二净，那些悲伤的疤痕，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不能忘怀却悲痛万分的回忆……

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呢。摔倒了，有人会温柔的把你扶起，在你看不到的阴影下绽放嘲讽的笑靥；成功了，有人会与你相拥赞不绝口，在你遇不到的角落中画着古老的符咒。每个人戴着精巧绝伦的面具，扮演着令人拍案叫绝的角色；每个人沉醉其中，成为自己的主角，别人的观众，嘴角撕裂成诡谲的笑容。

一旦有机会隐匿在黑暗，曾经的角色开始崩坏。辱骂、嫉妒、抱怨、诅咒像是泡久的尸体，浮出水面。肮脏又迷人，可怖又可爱。但是遗憾的是，黎明周而复始，代替黑夜，那些恶臭和腐烂又会被精心准备的妆容取代。于是每个人又开始深情看着彼此，磨炼自己早已炉火纯青的演技。真是一个上进的世界呢。月朗星稀的夜，鳞次栉比的墙，灯火通明的城，寻到一个摘掉面具的地方愈来愈难。没关系的，每个人都在等万籁俱寂的黑暗，一旦来临，终将爆发。

乌黑的睫毛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扇形，瀑布般浓密的棕黑长发被头绳绑在脑后，前面一小片刘海遮住她的额头，皮肤似雪，如极寒冰带最纯净的雪，柔嫩的快要滴出汁液的唇瓣微微抖动着，白净似雪的一口银牙如黑夜中闪亮的珍珠，暗暗发着光。

柒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弱小的身影，她虽弱小，无力，但是善良，善良到会为一个陌生人心疼。等等，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她的一言一语逐渐融化他那冷硬的心，那时在他的心境中活生生的撬开了一道裂缝，她的身影扎了进去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真是要命的感情，柒在心中叹息，苦恼这让他伤脑筋的情感，曾经害了他一次，但冷静如他，这种复杂的思绪还是很快被他抛在脑后，迷茫的目光也很快变得冷静、死气沉沉起来。

上云岚哆哆嗦嗦的抱着手臂缩成一团，一股寒意正在侵袭她的身体，不敢在发出任何声音。她一直都有着恐惧，一直都是输家，现在……也是输家。

柒收回目光，脸色无悲无喜，冷眸的深处正如同这看不尽的夜色般深邃，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距离感，稍稍接近从他身上不由透出的冰冷就会让人望而生畏。

只有木柴在噼噼啪啪作响的声音，黑夜很安静，也许是真的太累，又或者是因为发了烧的缘故，上云岚缩了缩身子，小脑袋枕着柒挽着她身体的手臂悄然入睡，几根凌乱的发丝黏在她的嘴角，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张合，梦呓着什么。

“宿命无法改变……”

“我不信……”

“你别走……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哭了……求求你……”

“求求你……”

上云岚缩在柒的怀里，嘴里一直重复着“求求你”，看着她眉锁轻烟的模样，柒莫名的笑了笑，虽然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但是心里莫名的有一丝丝暖意。

上云岚咬着嘴唇弱弱的拉了拉他怀里的衣料，柒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紧张、害怕的动作，力道很大，使劲的往里拽，仿佛要将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抓住那个人不放了。

上云岚一直拽着柒胸口的衣服，柒看清了，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开始从上云岚的眼角间悄然而出，在寒风中四分五裂最后化作一缕雪花飘落而下。她的脸上有着一条淡淡的泪痕，慢慢流到下巴，滴在柒的手臂上，有着一个淡淡的痕迹，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落在那个淡淡的印记上，女孩的脸被飘舞的乱发蒙蔽在其中，看不到她的眼神，只有紧闭如枯水一般死寂的美眸，留下来的泪痕通过煞白的月光，印出一道淡淡的白色长条光芒。

“我求求你……”

上云岚声音微弱的喃喃着，有气无力的语调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悲痛，精神好像已经死透了一般，给人一种只要稍稍一触碰就会瞬间崩塌的感觉，她还在紧紧地抓着柒的衣服。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缓慢的抬起头，女孩的刘海如同拨云见月般的露出一双禁闭的眸子，在她的眼角旁残留着一点液体固化的痕迹。

“你……”她顿时被惊醒了。

上云岚呆呆的看着柒，可是嘴里一直在哆嗦想哭却哭不出来，目光瞬间被一阵泪水蒙蔽，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求求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上云岚的脸埋在柒的怀里，抓着他衣服的那只手紧紧地缩成了拳头，不断地抖动着，眼里冒出一阵泪花，楚楚可人中带着一抹委屈和难受，“我求求你……”

说着泪水就忍不住流淌下来，仿佛打开的水龙头一般没有丝毫停止的念头。

“安静，我不说第二遍。”

闻言上云岚被一股冰冷的气息锁定，脸色泛着股恐惧，泪眼婆娑的看着渐渐冷化的柒。

她咬了咬唇，鼻子莫名发酸，单薄的肩膀簌簌发抖，眼泪再一次滑落，只是她依旧盯着柒看，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崩溃。

“我给你讲讲吧，其实，落羽是我的妹妹……”

柒的心头仿佛被一道雷电劈中，眼前这个女孩是落羽的姐姐？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那么庞大的信息，只是一丝淡淡的气息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立马放下上云岚，身影一闪，便在黑夜中消失了踪影。

“哎，妹妹，你终究还是错付了……”上云岚带着泪痕自言自语道。她的妹妹受了很多苦，终究还是死了，她这个做姐姐的真的是往心头上扔飞刀般的痛……

远远的一处隐蔽的雪地上，男孩将刀刃从一个蒙面人的心窝中抽了出来，被粘稠的鲜血染红的刀刃十分惹眼，柒随意的将雪往刀上随手擦了擦，血水顺着刀尖往下流。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柒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气息，如同鬼魂一般时现时隐，飘忽不定，看来是随着白若雪来的跟班，趁机逃走了。

他将逃掉的小刺客解决后便走向雪峰，稍稍走近了几步便停下了脚步，远远的看着她，这个身影也如同落羽一般，只是她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即使长相再相似，手法再相像，刀法再普遍，柒也绝对不会认错。

柒将自己的风衣丢在了她的头上，上云岚身体颤了颤然后转过脸来死气沉沉的看了柒一眼，她的一双水灵的双眸里已经失去了希望的光泽，透着一股绝望的死灰。

“落羽走了，你就应该接着她活下去，不只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你的家。”

柒对上上云岚的眸子，嘴里淡淡地说，手整理着上云岚身上的风衣，给她穿好，兜帽拉下，尽显少女那张更加艳丽又不染尘俗的俏脸，棕发垂至腰部，轻轻地晃动着，刘海形成一片长长的黑影，她也只好垂下眼皮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脸色的羞红蔓延到了脖子上，咬着嘴唇半眯着眼睛不敢再去看柒了，目光陷入一阵暗淡咬着牙弱弱的说着，眼底有泪光闪烁，柒敏锐的观察到这一点，也没有点破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上云岚被看的有点不习惯，将兜帽拉到自己的头上遮好，帽檐拉的很低，遮住了她的眼睛，刘海微微晃动，丝丝可鉴，背过身去：“走吧，去丘予城，那里是去暗影殿的必经之路。”

“嗯。”

月光下的光辉泼泼洒洒，照亮着少女与少年的背影，留下长长的影子，那是他们黑暗的宿命，与月光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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