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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莉莉娅告别,带着冰冷的怒火走向室外,而后看见了万尼亚。一个被病痛侵蚀的可怜乌萨斯老人,这是以客观视角给出的正确评价。为其余任何一个如此可怜的乌萨斯老人,也许我都不会使用非起源于我自身束缚着的情感来操办一场悄无声息的私刑。不为谁的愤怒无果,不为谁的怨言驱使,也不为谁的罪有应得。背光的角落里,我看见他平静的脸庞。他苍白得无力转动乌萨斯的轮盘,而是被压在轮下还被贬为舵手。
他请求抚摸我的脸庞。随即我意识到他的眼中早已模糊昏暗,一片漆黑。他的恐惧成为饵料,滋生着无形的蛆虫侵蚀神经。做过的一切都会为黑暗供食,在生命终点前将你抛下绝望的深渊。尸首混乱战争堆积的腐败有多高,深渊便有多深。
我报上名号,紧接着他说,这是你深爱着的名字。“凯尔希”,作为一个个体的代号,承载着身后路途的风雨嘈杂。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一切归为过去时。乌萨斯的尸检报告近乎完美——只可惜它们也许只能和字迹潦草的“遇难名单”共同挂在布告板上。然后我就像这样和他共处一室,笼罩在乌萨斯寒冷的日光之下。
我伸手推下注射器,液体流入他的体肤开始倒计时。他比我想象得平静很多,与其说我是宣告死亡的刽子手,更不如说是一种解脱。尽管一切都表明了这虚弱的乌萨斯老人不用任何外在催化也已经站在沼泽中央,但乌萨斯的战争导火索上仍标记了万尼亚的全名。一个名字,一个职位就已经包括了一切,一个借口,一个理由就可以发动战争,并不论那可笑的借口之下掩藏的人又是什么模样。
我看见万尼亚耷拉下他曾经高贵的头,和旁边的花并做了一排。他播种下自己的希望,可惜乌萨斯的春天来得太晚,而冬日的阳光也不够炽热,无法盛开任何花苞,于是它们淹没在春天到来前的寒流里。万尼亚睡着了,睡在几欲绽放的罂粟花中央——紧接着,它枯萎,落败,花瓣掉在冻土之上。
走之前,我仍抛下我的评价:你无资格在生命的尽头赦免自己。不过松心百合,仍会在温暖的天气里破土而出。
仍愿乌萨斯遗忘你,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