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一向不太擅长于做出选择,一向不太擅长于面对自己的内心。
于是,黎栀逃走了。
翡冷翠,文艺 ,浪漫。
黎栀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透过玻璃窗,有对情侣倚在河岸边,旁若无人地沉溺爱河,花束在两人中间,夹地变了形。
看,佛罗伦萨这朵鸢尾花。
充满和谐与优美、庄严与秩序。
明明没待几天,却感到如此熟悉。
如果当时没有选择离开……
又在想这些了,哪有什么如果。
舍得吗?
当然不舍得。
但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早已落了灰。
黎栀知道,并不是每一份爱意,都能有着落。
把名字咽下吧。
明明说好只带走那一点点念想的。
明明说过,只带着那零散的记忆,落于世界两头,也很好。
黎栀勾起自嘲的笑,摇摇头,继续工作。
等整理完资料,已到傍晚。
黎栀站起身,将高脚凳推到桌子底下,准备离开。
这家结合了书店,咖啡店和花店的三手店店主,也是在长沙出租房子的房主,这里是黎栀在佛罗伦萨最常待的地方。
“姐姐,我回去了。”
“好,要幸福啊。”
“什么?”
“没事没事。”
虽然对于店主姐姐的话感到一头雾水,但黎栀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回以一个微笑,推开店门。
站在路边,将自己置身夕阳的余晖中,望向远处,满眼都是暖黄色的光晕。
手机铃响,惊起周身一片沉睡的尘埃。
“别走,等我。”
熟悉的音调通过电波传达到耳边,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九洲?”
电话那边,风声裹挟着少年的微微喘息声。
“你不是在国内录制吗?怎么……”
没说完的话被一个拥抱冲散。
独特的,来自唐九洲的味道,不经意融化这几天的思念和不舍。
那是个奋不顾身的,潜藏炙热的拥抱。
在黎栀看不见的地方,唐九洲和正透过玻璃窗注视这一切的店主姐姐,相视一笑。
然后松开禁锢,后退两步。
微红着眼眶,却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让人想不合时宜的感叹,这倒是更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了。
哈登色的光点在他蓬松的发梢跳跃。
像第一次见面时,逆光而来的少年。
他说,我好想你。
他说,我愿意赌这一次。
他说,我心甘情愿。
一字一句,镌刻着爱意。
那轻柔的一字一句,都用那双小心翼翼的手揉碎了,再与他眼底那些晶亮细碎星辰混进去。
不禁让黎栀想起出国前不久,两人状似玩笑的一番对话。
“诶,小荔枝。”
“说了要叫姐姐。”
“我才不会叫你姐姐。”
“为什么啊?什么叛逆小孩啊。”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九洲同学,正经点吧。”
清着眸的男孩,如此干净纯粹,一眼就能望到剔透而直白的心意。
黎栀想,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温柔的,坚定的告白。
她也只是个俗人。
她做不到再次拒绝这样的爱恋。
所以她牵上他的手,带他飞奔起来。
像是追逐末日般不顾一切,当做这是人生中最后一天的那般亡命天涯,奋力奔跑着。
路灯,燥热,呼吸。
手心,薄汗,残阳。
呼吸纷杂,女孩的长发随风飘荡在深夜的风里,摇晃着,在人间里自由。
发丝缠绕着晚风,淡淡地飘散着如烟似雾的,是她身上带有花香后调的香水味。
不知是路边哪家小酒馆,传出充斥着爱意浪潮的旋律海洋,他唱:“Ma se vanno scritte tutto può cambiare,Senza più timore, te lo voglio urlare,Questo grande amore.Amore, soloamore è quello che sento.”
“书写成文字却可能全然走样,但我一无所惧,只想对你倾诉满腔爱意。亲爱的,爱你是我唯一所觉。”
——“爱你是我唯一所觉。”
孤独昏黄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的稀碎光影。
唐九洲只觉得,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属于空泛意义上的,所谓自由。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场场告别,但也不全然都是忧伤。
有些告别,是永远结束;而有些,是新的开始。
正是在舍得与不舍得之间,我们才更加懂得珍惜,明白"再见"和"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