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池震说帮索菲出房租之后,索菲就没有再搬家,甚至还添了些小家具,整个出租房倒是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此时此刻,这间狭小却温馨的屋子地上坐着两个人,两人的脸都在温暖的灯光中渐渐柔和。
池震仰着头靠在床边,叹息道:
唉,刑侦局没有人可以相信了。你要知道,试卷上的字啊是非常的丑,我用脚写得都比她好看。可是贴在吴文萱家里的,那个字又写得非常的漂亮,那明显就不是一个人写的。

当然了,那肯定是有人替她去考试。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陆离,他会这么在意呢?

池震看了索菲一眼,继续叹气:
我谁也不敢信,我很想信他们呀,我真的很想相信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所有的问题都是我一个人解决,从来没有人帮我——一个人的感觉很难受的。

索菲看着他,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看着他眼中闪过几道泪光却又隐忍着掩去,她很想告诉他,你这样我会有一点心疼。
她也很想让他知道,他可以不是一个人的,那个愿意陪着他的人其实就在他面前,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答应。
然而池震根本没有意识到索菲的眼神,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要把自己所有的经历在今晚一股脑的都说出来——像是埋藏尘封了多年的酒被取出,一旦开启泥封,便是不醉不休。
后来我靠自己考上了律师,做律师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人一样活着,但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我做不了律师了,我居然做了一个酒吧的老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把一个人,渐渐地活成了鬼。

再后来,我又进了警局,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我仿佛找到了依靠,我仿佛找到了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虽然白郁说我不适合当警察,但我真的以为又慢慢可以从鬼又活成人。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的交流和沟通,那些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最后全都变成了,缄默与敌意。

柔软橙黄的灯光中,索菲看到池震仰起脸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浓浓的失望和痛苦。索菲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深渊,她想,或许这么多年的经历已经让池震不知不觉地刻意把自己陷入自己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她回忆起与他为数不多的交往,似乎每一次他都像是带着一张假面,所有绝望的过往都被他很好很好的隐藏。
他筑起高高的城墙,将所有一切都挡在外面,可他终于累了,当他发现他始终是孑然一身时,再厚的城墙也抵挡不住孤独的真相,情绪如同四野的潮水倒灌一般冲破所有阻碍,汹涌地向他扑来,将他淹没。

你的每个当下,都在为过去而伤心自责,为未来而忧心,你这样不行的啊。
索菲抬手轻轻触碰他的头发,

就算有一个对的人在你面前出现,你根本看不见。

你老说孤独孤独啊,一个人当然孤独啊。可两个人在一起无言相对,才更孤独啊。
她试着想要看进池震的眼神里,却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短暂地、绝无仅有地满满全都是自己。那一瞬间她立刻将视线微微错开些许,生怕沉溺在这样的眼神中,就此无可自拔。

你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些人,你说警局里没有人值得你相信,白郁也不行吗?你刚才还在提她的。
听索菲说到白郁,池震眼睛里的光明显黯淡了几分,几乎也是和她刚才一样,逃似的闪躲着目光,最末缓缓垂眸。

你喜欢她的,是不是池震?
索菲又凑近了几分,

看着我的眼睛。
池震愣了片刻,突然就抬头,脸上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
你在说什么啊,像个蜜蜂一样。

索菲锲而不舍地掰正他的脸:

池震你看着我。
看你干嘛啊。

池震有点叛逆,
你很好看吗?

索菲快被他的插科打诨气死了:

你喜欢她干什么不告诉她啊?你不说的话她又怎么知道呢?
我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啊,我……

池震忽得收了话,继而见着索菲脸上露出的那几分得逞的表情,才知道自己自诩聪明通透,居然落入了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圈套里。
可惜池震别过脸的时候没看到,浅浅的笑意被取代,转而是一身的落寞萧索。
索菲想着,这样也好,干脆让自己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