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5年前。
桦城的冬天少有的下了场雪,白语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她先是去厨房看了看早餐的准备情况,自从她成为桦城福利院的院长,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都是去厨房看看——毕竟不能饿着孩子们。
这几年来桦城福利院得到了更广泛的关注,除了定期的财政拨款以外,也有不少商人会时不时地进行资助。
最难的那些年都过去了——白语温把碎发别到耳后——往后应该只会越来越好吧。
看完厨房的准备情况,白语温又往院子里走。这会儿时间还早,路上也没什么人,只有簌簌的风声。
忽然之间,她依稀在风声中听到了孩子微弱的哭声。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但再仔细一听,却发现这是真实的哭声。
白语温顺着哭声往福利院外走,刚出大门就看到路边的树旁靠着一辆婴儿车,孩子的哭声正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这么冷的天啊,白语温心中一涩,急忙上前查看。
婴儿车里端端正正躺着一个雪团子,此时正因为哭泣而满脸通红,短短软软的手臂也在空气中断断续续地挥舞。
见了这副情形白语温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将孩子抱起在怀里,温声地哄着。
许是落进了温暖的怀抱,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小嘴咂巴了两下竟又露出一个笑来。
而下了一整夜的雪也在此刻停住,单薄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破空而来,将小雪团子的脸照得暖意融融。
白语温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道:“离别是伤感的,孩子,我祝你此生会遇到许多爱你的人,我给你取名叫 ‘遇’。”
*****
桦城刑侦局招了一个新人。
自从招了郑世杰之后已经有两年没招过新人了,每年从警校毕业的学生很多,想进刑侦局的也很多,可大部分最后都被分到了区分局。
郑世杰也是先到分局再调到刑侦局的,毕业之后直接进刑侦局的,近二十年来也就一个陆离。
这还是因为张局长当年看他成绩优异,才在他还没毕业的时候直接内定了进刑侦局的名额。
郑世杰师哥,你先看一下。(把一个文件夹递给陆离)这是新人的档案。
陆离点了下头,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瞥了眼。
新人是个女的,名字叫白郁。
进刑侦局的本来就不多,进刑侦局的女警更是凤毛麟角。
陆离格斗C,体能D。(皱眉)董局现在招人越来越不挑了。
郑世杰(凑过去看资料,片刻之后指着专业那一栏)不能这么说师哥,她是学犯罪心理的,格斗和体能差一点也很正常。而且你看她的射击是S。
顺着郑世杰的指引,陆离眼神往下一移,随即默了默。
当年他在警校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可射击课的成绩也就是A+——能让那个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教官给出S这样的成绩,这个白郁或许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型。
这样的人才,没当狙击手似乎有点可惜啊——也难怪董令其不愿意放过了。
郑世杰(指着档案上的照片调笑)而且师哥你看,这小丫头长得还不错。
陆离不大喜欢在上班的时候开玩笑,一般警队的人也都是知道的,自家这个队长工作起来正经的可怕。而且一年之中,陆队长几乎是全年无休的每天都在工作。
所以警队里几乎不会有人敢当着陆离的面开玩笑。
不过郑世杰嘴皮的毛病也是众所周知,陆离还因着他是自己师弟,在警校里有一年交情的份上,对他格外容忍。
然而此时陆离也被他说烦了,霎时立住脚步,回头一个瞪眼道:
陆离你很闲啊,包宇认罪了吗?
*****
白郁到刑侦局的时候整个局的人都在忙。
最近出了一个竹签杀人的案子,手法之残忍,社会影响之大,让刑侦局背上了巨大的压力,尤其还在暴躁队长陆离的低气压下,没有人敢显得自己很闲。
昨天刚逮到一个嫌犯叫包宇,是做纹身生意的,两条手臂上纹得密密麻麻,郑世杰一度以为他是用自己的右手纹左臂,完了又用左手纹右臂。
眼见这嫌犯愣是不招认自己杀人的经过,陆离是个急性子,见审了半天没有成效,便决定自己进去审。
刑侦队审犯人向来有一手,尤其是陆离这种能做到队长的人,嘴再严实的犯人也能让他开口。
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特殊手段。
监控室的人都知道陆队这是要上手段,是以在看到陆离比手势之后心领神会地关了录像。
陆离耐心极好地将带来的一卷签子一根一根排列好,摊开在包宇面前,一双杏眼瞪圆:
陆离哪一根?
包宇愣了几秒钟,随即短促地笑了一声:“哪根,哈,这些?”
陆离的眼睛仍旧瞪得滚圆,压着怒火道:
陆离拿签子扎死的,你是不是变态?(说着从几张照片中取出受害者的那张)朵拉在你家待了一个礼拜,你做了什么?
包宇吊儿郎当地纠正陆离的用词错误:“没待一个礼拜,她就来找我纹身,只待两天就走了,碰都不让我碰。不赶紧让她滚蛋,还能怎样?”
陆离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掐着他后脖颈又问:
陆离哪根?
被摁着脖子的包宇捏起面前的一根竹签道:“好像是这根——不对不对,好像是这根。有本事你查出来啊哈哈哈哈,哪一根是我扎死她的!”
陆离一脚踹翻了桌子。
其声响之大,让跟在董令其身后的白郁反射性地抖了抖肩。
恐怖如斯是白郁对桦城刑侦局的第一印象。
至于吗至于吗,审个嫌疑犯而已,动点手段是没问题,可也不至于掀桌子吧,掀坏了怎么办?这不还得申请经费吗。
董令其对陆离的作风也算是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头痛。也顾不上新同事才来应该给这个刑侦队长留点面子,直接开了审讯室的门问陆离:
董令其你在干嘛?
结果意料之中得了陆离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陆离查案。
董令其查案去金马大桥。(皱眉)还有,新同事来了。
陆离走出审讯室,就见到董令其身后边站了个年轻女子。
没有像他第一天入职一样穿一身警服,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裤。天生一张冷脸,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董令其这是乔教授推荐到警局的,乔教授你应该知道吧,桦城警院的……
陆离我知道。(打断了董令其的话)犯罪心理学的乔司临教授,很出名。
董令其颇有些嗔怪地看了陆离一眼,似乎还在责怪他不择手段地审讯方式,一边又嘱咐道:
董令其对,就是那位乔教授,这是他的得意门生。陆队,往后就是你徒弟了。
女子眨了眨眼睛,简简单单介绍了自己:
白郁白郁。
陆离(想和她握手)陆离。
然而白郁却站在原地,视线只是短暂地在陆离伸出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继而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带了些微的笑意。
却始终都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陆离倒也不觉得尴尬,自然而然收回了手,就对白郁道:
陆离来了就先跟去现场,其他的回来再说。
白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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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配角们就不用对话了,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