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

梁湾走后，张日山独自在桌前坐了许久。

百年一梦，多少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不知付了多少，又欠了多少，人生这笔债，本就算不清。如果他今生只能不负一人，他选小柒。

掏出手机，张日山拨通了汤远的电话

张日山借了解老板的私人飞机，连夜飞去长沙，到太平老街时，天刚擦亮，晨光熹微，街上的叫卖声还没响起。汤远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是有深意的，这是老长沙最热闹的一条街，也是苏柒钰从前最爱逛的

张日山慢慢从老街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细数着地上的一砖一瓦，回忆逐渐涌上心头。

记得这里从前有家面馆，放辣椒跟不要钱似的，把小柒呛得眼泪直流，楚楚可怜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想欺负。

那里有个卖糖画儿的，小柒总是嘴上说着幼稚，心里却很想要，副官就心领神会地给她买上一个。

看小柒吃着糖画儿满足的样子，副官就恨不得自己也变成糖画儿，化在小柒的嘴里，甜到小柒的心里。

再往前走几步，有家卖糖油粑粑的小摊，小柒总是——张日山猛地停住脚步，心脏漏跳了一拍，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街对面那个长身玉立的背影，与小柒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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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柒钰是个爱睡懒觉的人，但今天是个例外。因为今天就是当年她不辞而别，离开长沙的日子。

苏柒钰虽是身不由己，却依然心中有愧。当年她突然消失，担心她的并不止副官一人，还有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对她一向器重的好哥哥佛爷，待人温和的二爷，心思玲珑的解九，喜欢带着狗来找她的狗五，还有经常一起闲聊逛街的霍三娘。

只是啊，这些九门的老友，都没能再见上一面。

除了偶尔还有联系的八哥和小邱，苏柒钰跟九门就没有任何的联系，只是最近几年，连八哥也联系不上了

所以每年的今天，苏柒钰都会起个大早，去长沙老城区故地重游，缅怀故人，就算人不在长沙，也会食素一天，焚香祭拜

此时，苏柒钰去庙里上过了香，走过了老九门所有府邸旧宅，把所有故人都缅怀了一遍，除了副官。

现实太重，回忆却太轻，苏柒钰把它当消耗品，总觉得想一次就少一次。

所以平时她不敢轻易想起副官，怕把回忆里的幸福耗尽，毕竟，她还要靠这个来度过余生呢。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缅怀的日子，祭奠过故人，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她会放任自己去回忆副官，回忆那段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所以现在，她正站在太平老街的一间书店门前，这是家名副其实的古董书店，民国时期就在了，现在竟然还没关。

记得副官年轻时是个没文化的，不爱看书，苏柒钰每次都硬拉着他往书店跑，就为看他那一脸宝宝委屈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不住上手去捏。

真想再捏一次啊，听说他瘦了，不知手感有没有变差呢。

苏柒钰望着书店橱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下一秒，笑容却凝固在脸上，他从玻璃倒影中看到，街的对面站了一个人，一个他做梦都想见，却又不能见的人。

张日山往前走了几步，看得更清楚了，那人没回头，但他从橱窗的倒影中看见了，正是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樱桃粉的唇间，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一切都恍如昨日。

张日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小柒就近在眼前了，他却不敢去触碰，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触即碎。

苏柒钰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张日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声“小柒”，里面藏了多少百转千回的柔情。

时隔八十年，在她曾经最爱的书店门前，再次听到这声“小柒”，却已是物是人非，她的副官，不再是属于她的了。

苏柒钰鼻子一酸，止不住的泪意上涌，眼眶就红了。

张日山心里一疼，快步上前，从后面轻轻拥住了苏柒钰，怀中柔软的触感，鼻间熟悉的气息，令张日山心脏狂跳，他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把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去吻苏柒钰的脸颊，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张日山在苏柒钰耳边呢喃道

苏柒钰微微偏过头，副官的唇立马贴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苏柒钰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唇齿间铺天盖地都是副官的气息，这么多年都没变，清甜的孩子气。

她贪婪地嗅着这味道，吮吸着，整个人快融化在这个吻里。

她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柔的梦境，周围的景色飞逝而去，瞬间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忘记了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正身处何地。

书店老板一脸尴尬地看着堵在他店门口，亲作一团的两人，心中暗叹世风日下。

苏柒钰如梦初醒，一下子从张日山怀里挣脱出来，连退几步，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地指着张日山的鼻子，话都快说不清了

张日山一脸无辜

书店老板看着这俩人，嘴都张成了O字型，突然兴奋，好像有瓜吃诶。

张日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赶忙辩解

苏柒钰玲珑聪明，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一定是她那个笨蛋师弟干的好事。

张日山上前想去握苏柒钰的手，却被躲开了，他维持着手悬空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小柒，委屈的像个孩子

但张日山早已不再是个孩子了，苏柒钰不得不提醒自己。

苏柒钰的神情严肃起来，语气冰冷，张日山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苏柒钰咬咬嘴唇，把泪憋回去，狠下心来说道

一道晴天霹雳，张日山像是被一把刀子捅进了心里，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他呆立在当场，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小柒她不要我了。

小柒渐渐走远了，一旁看足了热闹的书店老板清了清嗓子，张日山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书店老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张日山的肩膀

张日山谢绝了老板的好意，他的情感问题比较复杂，恐怕不是一两本书能解决的。他失魂落魄地打给了汤远，现在只有汤远能帮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