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后第三十日，正是宜婚嫁的良辰。
元淳坐在鎏金镜前，任由金嬷嬷替她绾起朝云近香髻，珠钗上的银杏叶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这是北堂墨染特意叮嘱巧匠打制的，每片叶子都刻着他们在黄道国走过的街巷名——“醉仙居”“听雨巷”“望星桥”。
“公主可是紧张？”嬷嬷笑着替她披上赤金霞帔，流苏扫过喜服上的并蒂莲刺绣，“驸马爷在府里可是把喜鹊都喂胖了三圈，昨儿还亲自去检查喜被里的枣子花生。”
元淳耳尖发烫，指尖抚过袖口绣的并蒂莲。自赐婚后，北堂墨染虽未越雷池半步，却总能在细微处掀起波澜：她嫌宫中点的百合香太浓，次日他便专门请师傅制成了清冽的淡香；她随口提过的茉莉，次日整个屋子便摆满了茉莉花；她说起在猎场见过的流萤，他便命人在太液池遍植夜光草。
忽然，殿外传来哄笑声。她掀起喜帕一角，透过雕花窗棂，看见一身大红吉服的北堂墨染正被三皇子按在廊柱上灌酒。
他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薄红，发冠歪了半寸，却在瞥见她的剪影时，目光瞬间柔得能化开春雪。那眼神像极了他第一次看见她穿襦裙时的模样——惊鸿一瞥，乱了心弦。
“一拜天地——”
赞礼官的声音穿透喜堂，元淳被搀扶着转身时，袖中滑落的玉佩与北堂墨染的相撞。
那是高僧在时空乱流中留下的信物，此刻在红烛下泛着温润光泽，恍若前世的因果终于在此刻闭环。
她想起昏迷时反复梦见的碎片：他在经幡阵中遍体鳞伤地喊她名字，他在江南雨季里对着她的画像枯坐三日，原来所有的执念，都是命运织就的茧。
她在猎场上的惊鸿一瞥，竟是跨越时空的重逢。
“二拜高堂——”
皇帝看着台下相携而拜的二人，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北堂墨染曾说：“臣与公主的缘分，早在三生石上刻好了。”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情话，此刻见他们眼底的笃定，才惊觉有些缘分，真的能穿越生死轮回。
“夫妻对拜——”
北堂墨染弯腰时，元淳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两玉相扣的清响中，她忽然读懂高僧说的“轮回自有定数”——她在西魏的昏迷，是为了等他穿越时空而来；他在黄道国的徘徊，是为了守住跨越次元的执念。
所谓异世，不过是上天给相爱的人多了一道考验。
"送入洞房——"
夜至三更，喜烛已燃去半寸。
元淳坐在婚床上，红盖头下忽然飘来一缕梅香。
元淳坐在婚床上，听着门外小厮们的嬉闹声渐远，心跳愈发急促。
红盖头下，她看见一双绣着云纹的皂靴缓缓靠近，靴尖沾着些许夜露，想来是他特意绕到后园摘了她喜欢的梅花。
北堂墨染淳儿！
北堂墨染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指尖轻轻挑起喜帕，烛光在他眼底碎成金箔。
她抬眼望他，只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却仍强作镇定地替她卸下珠钗。
当最后一支步摇放在妆奁上时，他忽然轻笑出声。
北堂墨染在黄道国时，我总想着娶你该是怎样的场景。我也想着若有一日能娶你，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有多欢喜。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三分酒气七分温柔。
北堂墨染如今真到了这日，却觉得千言万语都不如眼前人。
元淳伸手替他解开玉带，触到他腰间挂着的银杏叶——那是她簪子上掉的，他竟一直贴身带着。
元淳那日在金銮殿，你喊我‘公主’时，我多怕你是已然忘了我。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闻着熟悉的气息。
元淳后来才知道，你为了能找到我，一步步从江南士族熬成了父皇跟前的红人。
北堂墨染低头吻她发顶，想起这半年来的艰辛：为了能有资格求娶公主，他先是在江南治水立下大功，又借着钦天监的预言接近皇帝，甚至在边境之乱时，亲自带着暗卫潜入敌营偷取兵防图。
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只要想到她在宫中安好，便觉得值得。
北堂墨染以后不管是西魏还是黄道国，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他替她褪去外裳，露出里衣上绣的并蒂莲。他低头凝视她，眼中倒映着万千星光。
北堂墨染我让人在公主府后园挖了池子，开春便种上你喜欢的睡莲。等冬日雪落时，我们便在暖阁里煮茶看雪，你若想写字，我便磨墨。
元淳抬头吻住他的唇，所有的情话都在这个深吻里化作绕指柔。
窗外，璀璨的光芒映在窗纸上，将两个交叠的影子印成永恒。
这一次，没有时空乱流，没有前世今生，只有眼前人，和余生漫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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