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雪忽然大了,卷着碎玉乱琼扑进殿来。北堂墨染起身时,顺手将元淳的狐裘领子紧了紧,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垂,轻声道。
北堂墨染风刮的大了些,小心着凉!
她抬头,撞见他眼中未说尽的话——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说"有我在,别担心!"
阿依慕公主的笑声忽然又起,却比风雪更冷:"北堂大人果然情深义重,只是这姑娘的身世......"她拖长声音,眼尾丹砂痣在烛火下妖冶如血,"黄道国的风,可是带着沙子呢。"
最后这句话,阿依慕是在点明元淳身份不详,在黄道国无权无位,地位如同沙子般一吹就散。
墨染转身时,月白广袖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他看向阿依慕,眼底柔光尽褪,唯有寒星般的冷冽。
北堂墨染公主既来到黄道国,便该知道这里的百姓,曾如何称呼元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如淬了冰的剑。
北堂墨染菩萨心肠,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称呼。
殿内议论声骤起,元淳望着北堂墨染微抿的唇线,忽然想起在疫病最盛时,他曾扮成郎中随她出入贫民窟,袖口永远沾着药香。倒是扮什么似什么,完全没有贵公子做派!
风雪渐歇时,元淳跟着北堂墨染退出殿外,靴底踩过残雪,发出"咯吱"声。她望着他被雪染上白霜的发顶,忽然伸手拂去那点白,像拂去他们曾共历的沧桑。北堂墨染转头看她,眼中倒映着初晴的天光,比任何誓言都更让她心安。
翌日,二人相约来到御花园,望梅亭的绿梅开了,萼片凝着薄冰,像是谁把碎玉碾作了花骨。
元淳立在梅树下,指尖抚过北堂墨染昨夜新赠的绿梅簪——簪头那朵腊梅用东珠缀了花蕊,比记忆中他用冰棱雕的那朵更晶莹,却不及他眼尾笑纹温柔半分。
北堂墨染淳儿!
北堂墨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雪水烹茶的清润。
元淳转身时,见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隐纹绿梅,腰间羊脂玉坠换成了她送的翡翠平安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梅,指腹擦过她耳垂时,轻声道。
北堂墨染昨夜我想了一宿,该如何开口,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
风掠过梅枝,将未落的雪粒吹得纷纷扬扬。元淳望着他微蹙的眉尖,忽然想起疫病的破庙中,他为她包扎伤口时也是这般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描一幅最珍贵的画。
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绿梅更清透。
元淳我也思量过,最终明白原来有些话,不用开口便已相通。
北堂墨染眼中闪过微光,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是一对鎏金银镯,镯身刻着缠枝莲与绿梅交缠的纹样,内侧分别刻着"染"与"淳"小字。
元淳见后并未感到太过惊讶,因为早在他悄悄刻字的时候,她就不小心看见了,随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意思再直白不过了,北堂墨染眼睛一亮,执起她的手,将镯子轻轻套上,相握的手也不愿再放开。
北堂墨染我知道我嘴有时候有些笨,不太会说情话,但我还是想明确的告诉你——淳儿,我喜欢你!这份爱我想会伴随我的后半生,我想同你一起携手去迎接余生的每一天!
元淳也取出带有"淳"字的镯子将其套进了北堂墨染的腕上,看着两人相同的手环,她鼻尖微酸,抬眸时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星河。
她想起那些在贫民窟中相濡以沫的夜,他用糖画换钱为她买药,却骗她说是"路边捡的横财";想起他在雪夜为她编草环,指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温软。此刻梅香入怀,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心意从来不是惊涛骇浪,而是细水长流里的"我在"。
元淳墨染
她将掌心贴在他心口,感受着那沉稳的跳动。
元淳我曾以为自己来到这里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直到遇见你,你让我知道,不幸的日子里也能开出花来。
北堂墨染忽然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梅枝在头顶簌簌作响,落英拂过她发间的绿梅簪。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得像是含了块软糖。
北堂墨染第一次见你,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灵动的姑娘。后来看着你在疫病中救人,我又想,这样特别的姑娘,该被捧在掌心。
元淳笑出声,抬头时见他耳尖泛红,竟比初绽的红梅更可爱。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仪仗声,北堂奕的明黄龙辇已转过九曲桥,随行的司礼太监尖着嗓子唱喏:"陛下驾到——"
北堂墨染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间传递着温热的力量。元淳望着皇帝步下辇舆,明黄龙袍上的金线在梅光中流转,忽然想起昨日殿上他探究的目光。
而此刻,北堂奕唇角含着笑,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忽然轻笑:"皇叔倒是心急,朕还以为要多等些时候。"
北堂墨染躬身行礼,却未松开元淳的手。
北堂墨染陛下明鉴,有些心意若不早说,怕她被别人抢了去。
他侧头看她,眼尾泪痣泛着柔光。
北堂墨染臣与元淳已心意相通,望陛下成全。
北堂奕挑眉,忽然踱步到梅树旁,折下一枝绿梅在指尖把玩:"朕倒好奇,你二人何时暗度陈仓的?"他忽然看向元淳,目光灼灼,"元姑娘,可还记得朕昨日问你的话?"
元淳指尖微颤,却在北堂墨染掌心轻轻捏了捏后镇定下来。她福身行礼,声音清如泉鸣。
元淳回陛下,我与王爷相识的时日虽不长,但也曾共历生死。他于我,是寒夜中的灯火,是绝境中的希望。
她抬头望向墨染,眼中倒映着漫天梅影。
元淳若说有何能让他挂怀......或许是彼此看过最狼狈的模样,却依然愿意携手同行。
北堂奕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将绿梅枝抛向空中:"好一个'共历生死'!"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内侍,只见那人捧着鎏金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两份明黄卷轴,"朕早命人备了赐婚诏书。即日起朕便下诏赐婚,半月后你二人可自于王府成婚,中途有何需要,都可差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