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拿归案

另一边，谢嫣然的长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光，抽倒最后一名暗卫时，忽闻身后传来重物坠地声。

她转身看见父亲被北堂橖的剑抵住咽喉，玄色官服上沾满雪泥，发冠歪斜，哪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威严。

丞相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惊痛，又像是早就料到的释然。

“嫣然……”丞相的声音沙哑，“你竟真的要拿剑指着父亲？”

谢嫣然的手猛地一颤，长鞭“当啷”落地。记忆中父亲教她练鞭的场景突然涌上来，那时他总说“女子握鞭不为伤人，为护家国”，可此刻他腰间还别着西域使团送的嵌宝石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元淳的血。

她望着父亲腰间晃动的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绣的平安纹，突然发现纹样里竟藏着西域狼首的暗纹。

“父亲可还记得，去年冬至你说西域商队送来的龙涎香最合我心意？”谢嫣然的声音发颤，却强行稳住，“可你让我帮你试香时，为何总要避开曼陀罗花粉的库房？”她忽然想起每次替父亲整理书房，那些盖着大理寺官印的密信，原来早就是通敌的凭证。

丞相的瞳孔骤缩，喉间溢出一声叹息：“你自幼聪慧，为父本想等你……”

“等我像您一样，用龙涎香掩盖曼陀罗的毒，用大理寺的卷宗藏通敌的文书？”谢嫣然打断他，指尖掐进掌心，“元淳公主的药囊里，早就混了我给的曼陀罗花粉——您教我辨百药，却没教我人心比毒药更难测。”

她忽然弯腰捡起长鞭，鞭梢滴着血，却比月光更冷，“西域使团的人，此刻该在乱葬岗东侧的槐树洞吧？您昨夜让人给‘商队’送的暖炉，炉灰里有您惯用的沉水香。”

北堂橖的剑往前送了半寸，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

果然，二十余名戴银色面具的人从树影里窜出，腰间弯刀正是西域“沙狼帮”的形制。

谢嫣然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扬手甩出三枚透骨钉，钉住最前方三人的手腕：“父亲，您总说女儿像您，可您忘了，我学您的权谋，却没学您的背叛。”

丞相忽然惨笑：“你以为大理寺就能定我的罪？满朝文武……”

北堂墨染满朝文武里，自然有干净的手。

北堂墨染掀开车帘，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肃。

北堂墨染方才乱葬岗的火光，已惊动了巡城卫。嫣然，令尊腰间的西域密函，还是交由大理寺卿亲自查验吧。

他回头看了眼元淳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替她拢好披风。

北堂墨染至于这背后的团伙……

“交给我。”北堂橖忽然撤剑，反手甩出三道银镖，缠住正要逃跑的西域使者，“皇叔，你带公主先走，这里交给我们。”他看向谢嫣然，目光里有不易察觉的心疼，“谢姑娘，令尊……”

谢嫣然忽然深吸一口气，长鞭再次扬起，却不是对着父亲，而是缠住他腰间的暗格命人搜身。

她对冲上来的伏兵下令，声音平稳得可怕，“若有西域狼首印信，当场扣下。"

当鎏金狼首的玉牌从丞相袖中滑落时，她终于别过脸去，望着漫天飘雪，忽然发现掌心全是血——刚才掐得太狠，指甲已嵌进肉里。

元淳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握住北堂墨染的手。

元淳嫣然她……

北堂墨染她比想象中要更坚强。

北堂墨染望着谢嫣然转身时颤抖的肩，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太医院偷学毒理，被他撞见时倔强的眼神。

北堂墨染有些人的大义，从来不是割舍，而是在疼痛里守住本心。

远处，谢嫣然的长鞭第三次挥起，这次却是替父亲扫开脚边的碎雪。

她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丞相膝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女儿幼时，您总说‘忠奸只在一念’。今日这一念，女儿替您选了。”

丞相望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无声地闭上眼，任由伏兵替他戴上镣铐。

五更天，第一缕晨光染白乱葬岗的枯枝时，谢嫣然望着被押解的父亲，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囊——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茉莉香。

她轻轻放在丞相掌心：“西域的曼陀罗，永远盖不住茉莉的清芬。”丞相的手指骤然收紧，一滴泪落在锦囊上，洇开一片水痕。

马车辚辚驶向城门时，元淳忽然看见谢嫣然独自站在雪地里，长鞭垂在身侧，像株在寒风中挺直的梅。

她知道，有些伤口会愈合，有些选择会疼痛，但此刻漫天的曼陀罗残香里，总有些东西，比风雪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