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算不上人多,只是几处受欢迎的店铺那里挤满了人,想当年那些店铺落户在这里的时候,还受到了这条街上的小霸王的威胁呢!
不过,这些以前的事儿,似乎在斐雯的脑海中占不上太多的空间,她也没有多想。
林墨拉着她的手,不敢快走,只得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像是两只乌龟一般,慢悠悠的走着。
这些喜庆的日子一过,斐雯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丝剥茧一般,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林墨只好背着她,他总觉得身后的人像是棉花一般,轻轻地,却不软,每走一步,林墨都察觉得到身后的人身上的骨头咯着他。
她竟然这般瘦了。
灯火燃起整片街道,让人心里也暖呼呼的。
斐雯趴在林墨的背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这种感觉,就像是孩童时期趴在大哥身上,大哥还笑着说:“等我老了你可要背着我走呀!”
斐雯迷迷糊糊之间,便觉得这就像是在哥哥背上,又不自觉地说道:“哥哥,等你老了,我背你呀!”
林墨并未回应,却已经遮不住泪水了。
回到家的时候,斐雯已经睡过去了,她身上异常冰冷。林墨知道,斐雯大概真的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他直奔宫中而去,此刻新帝刚刚吃完晚饭,便见林墨出现在正殿处。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眼神里带着坚定的信念,见了新帝,才道:“陛下!臣想辞官!”
“什么?”新帝的下巴都要惊呆掉了,却见林墨如此镇定,他也猜到了,林墨家中的那位,恐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可摆在眼前不仅仅只有斐雯病重这一件事儿,还有南边的战争,这场仗非林墨不可。
新帝脸色不好看,却还是苦口婆心劝导:“林墨,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不仅仅是丈夫,还有国家的大将军,你若是离开了,南边的百姓便会更加悲惨,难道你忍心看到国家都陷入一场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吗?”
林墨沉思片刻,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游荡在整间大殿,声音夹杂着回音,“既然如此,臣即可出征,还请陛下恩准,待臣凯旋之时,便是臣辞官归隐之时!”
新帝点点头,道:“好,你先回去整顿军队,明日下午,便要出征!”
“是!”说罢,林墨转身离开,一只脚刚要踏出正殿门槛,又缩了回来,转头对着新帝说:“多谢陛下!”
新帝并未表态,他知道,林墨这个人,说过的话,便是板上钉钉,任谁也没有办法更改。
林墨回到远文阁,斐雯的身子每况愈下,便是回到原来的住所也是要花写时间,索性就不回去,远文阁也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大家也是住在一起,虽说有些乱,但斐雯就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也好过那种一个人躺在床上,独自一个人思考自己何时归西好得多。
春儿和沈自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对之前的记忆闭口不谈,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斐雯喜忧参半,却还是打算在自己能够活着的这段日子里面,暂时忘却那忧伤的部分。
夏儿和宋雀也住在这里,按照夏儿的话来说,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住在一起,和老年人住在一起定然会发生口角,她管这叫未雨绸缪。可斐雯清楚,不过是为了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罢了。
今日,距离林墨出征,已经三个月了。
斐雯的身子并没有众人想的那样脆弱,好在现在的斐雯,还能自己起身,吃饭喝水上厕所,其余的事情,原本也不需要斐雯考虑。
现在远文阁开解迷途之人的人换成了希芸,蓝月和八庭整日待在她身边,说是觉得她身边很温暖,她也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希芸她们害怕不能整日待在斐雯身边,便派来两个小丫头整日形影不离。
斐雯身边总是不缺好吃的,便连带着两个小丫头在三个月之内胖了十几斤。
夜已深,人却总是睡不着。这一夜斐雯总是要醒过来好几次,每一次睁眼,她都在感慨,这太阳怎么还不出来。
好不容易盼来了太阳升起,便又是一阵咳嗽,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事儿,只是咳嗽的时间长了,便总是觉得胸口处闷闷的,好在有人来诊治的时候,说斐雯不过是急火攻心,不是什么肺痨。
大概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早春的阳光甚是温暖,远文阁的人也活络起来,大家都听说远文阁的阁主病了,便是拿出来家里面的好的珍贵的东西,都一股脑送来了远文阁,只是远文阁的阁主一概不收,大概就是说这些哦东西对于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讲,并没有什么用处。
今晨,宋雀的信先林墨一步到达京城,夏儿打开信件,上面写着蓝狮正在修整,此战大捷,不日即将回朝。
斐雯一听说这个消息,便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畅想自己未来和林墨归隐山林去看着大江大河好风光的时候了。
众人都是和和气气的样子,看着斐雯这服好气色,饶是与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的希芸,也破天荒地亲自下厨做起了饭。
这一切,都在那封信来之后,变了一副样子。
接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了,月亮也升起来了,好像是再跟着他们这些人一起欢呼,斐雯接过信来,信封的外面并没有姓名,斐雯猜这大概是林墨寄来的信。
她拿着信回到自己的屋子,点燃蜡烛,在这不明不暗的烛光之下,轻轻打开信封,就好像手中的信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打开信封,斐雯便觉得不对劲儿,南边打仗的时候,因为粮草军饷都甚至匮乏,这纸张由原来被戏称为江南纸贵的宣纸,变成了黄色的纸张,这一次,却不想变成了更加珍贵的宣纸。
打开一看,斐雯便知道,这封信真的不是林墨寄来的。
信上写的很清楚,斐雯将视线移到落款处,便看见那上面写着“贵人”二字,可这世间的贵人众多,但唯有一个人,才是真正的贵人,便是当今圣上。
联想上面的内容,斐雯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或许真的会让很多人失去很多东西。
夜长的很,也寂静的很,她坐在凳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越降越低。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