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不过很快岳清源便追了上来,他道：“师弟心中可还是在怨恨,当初之

事?” 沈清秋应付道:“师兄想多了,过

去之事大可不必再提。”

可若说真的没有介怀,那是不可能的。愤怒也好,失意也罢,那件事终究是隔应两人的主要原因。

但他不想再提了。

不是他大度既往不咎，只是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的答案，突然就这么仓促的告诉他，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岳清源置若罔闻，说道：“当初离开秋府后，我拜入穹顶峰, 心中一直有所系, 却因急于求成 ,追求人剑合一境界不成,却与所求背道而驰,终遗下大恨,懊悔终生。”

沈清秋脚步一顿,却还是一言不发。

“对不起,明明是为了更快地回去,明明是想立刻去接你，可反而坏了事。”

“可等我再回去的时候,秋府早已废败多日了啊……”

沈清秋彻底停住了脚步。

脑海深处,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刹那间,往日种种细节,纷涌现在脑海中,一切清明无比，似乎都有理有据了。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虽然岳清源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他的承诺，没有忘记要拯一人于水深，救一人出火热。

岳清源接着道:“我真心不是故意不回去的。只是,原来真的会,人世不怜,生生错过啊……”

“别说了。”

但岳清源坚持,“你让我说完吧，

我怕要是再遭遇什么变故,就再也来不及了。”

“ 正如你一直所说,对不起”不过一句空言,根本没有用,我也从来不解释,今日一定要你听到,不是为求谅解,也不是博取同情。”

既要重新开始,也总要真真正正

了结执念,坦述真相。

这一次,不能再纠结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落得如此的下场。

其实到后来,沉清秋不恨岳清源了,只是心中那道坎,却怎么也跨不过。

他等着，他一直等待着岳清源给他一个解释，哪怕只是骗他的，他也可能说服自己相信。

可岳清源不，他只会一脸愧疚的对他说着无用的道歉。就好似证明了他当初不来秋府救他，就是因为他荣冠加身便轻易忘记了对自己诺言。

早已忘记了那个苦苦等待着被他拯救出水深火热之地的旧友。

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若是早一些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用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不可饶恕。

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那般下场。

他一点也不愿去想,当初络冰河将血书与锦盒送到苍穹山派时,岳清源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明知有去无回,仍义无反顾踏入洛冰河的圈套，直至万箭穿心。

哪怕是沈清秋参与设计谋害的。

那时岳清源甚至来不及告诉那满怀怨根和恐惧,用一信血书将他引入陷阱的沈清秋,当年之所以没去救他的原因。若是从一开始就解释清楚,没有那么多的揣测和理所当然。他们或许还可以是那高高在上的名门仙派峰首。

为什么，就是没早点儿说呢。

兜兜转转,走了不少弯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茫然四顾,不知何自处,只能懊悔伤心,叹:“早知如此。”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早知如此。

……

岳请源平复着情绪,叹道:“是七哥对不起你。”

沈清秋心下早已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

于是他只能用着怨怅狠恶的神色，说道:“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

对于那句“七哥”,不承认,也不否定。

岳清源眼中却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试探般叫道:“小九？”

沈清秋没有像以往那样纠正他的称呼。

苍穹山派灭了,就连修为也是从头开始。似乎关于苍穹山派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他又变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沈九。

他像有些烦躁般道：“走罢,时辰不早了。”他甩了甩衣袖，说罢，便信步朝前走去,两人一前一后,不再说话,但心里更多的是释然。

阴差阳错的,两人之间膈应了多年的心结。

终于，解开了。

哪怕一时还不能接受，但总会好起来的。

……

山顶上还是如春景色，快到山腰却是金叶似秋。 枯黄的叶被秋风吹落,载浮载沉坠了地,便是成了满林的叶泥,枯枝萧条,败叶残存。距山下越近,便更是如此。秋叶簌籁作响, 无声坠地，蝉鸣不休。

原来……已是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