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锋步履沉重地走进刘雪瑶的房间,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他先是仔细检查了窗户是否关紧,又确认门缝密合,仿佛要将所有与外界的牵连彻底隔绝。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才转向女儿,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开口。
“雪瑶啊,”他的声音干涩,“以后……你能看到、能感觉到的东西,只怕会越来越多。爸和妈只希望,你能……慢慢适应。”
刘雪瑶抬起迷茫的双眼,不解地看向父亲。这话语像是蒙着一层不祥的薄纱,让她莫名心悸,只觉得后背再次窜起一股寒意。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令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开女儿的目光,说起那件让刘雪瑶倍感羞辱的婚事。他提及“嫁蛇王”的宿命,语气中满是无奈,却彻底点燃了刘雪瑶积压的委屈。
她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即将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花季少女,也曾像所有同龄女孩一样,无数次偷偷幻想过未来伴侣的模样——或许是阳光开朗的,或许是温柔稳重的。但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托付终身的对象,竟会是一条蛇!
她更想不通,偿还恩情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何她的父母偏偏选择牺牲她的婚姻和未来?
“你……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刘雪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你们有谁问过我的感受吗?这对我公平吗?!”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父母变得无比陌生,这种陌生感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她心口阵阵发痛。天底下哪有这样狠心的父母,竟会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嫁一条蛇?
无尽的委屈化作滚烫的泪水,刘雪瑶猛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将自己与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隔绝开来。被窝里,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似乎要把所有的恐惧、不甘和愤怒都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声音嘶哑,力气用尽。当她再次掀开被子时,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然而,这片寂静并未带来安宁。刘雪瑶总觉得窗外黑暗中,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窥探着她。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她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拉紧了窗帘,试图挡住那令人不安的视线。
她正想摸索着回到床上,房间的灯却“啪”地一声熄灭了。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迈步,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掠过她的后背。
那晚,那条大黑蛇再次出现了。它悄无声息地潜入刘雪瑶的被窝,冰冷粗糙的蛇身像之前一样缠绕上来,但这一次,它昂起的蛇头透出的气息更加危险。血红的蛇信子一下下滑过她脆弱的脖颈和脸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
刘雪瑶被吓坏了。之前它只是缠绕,而这一次,那不断收紧的力量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碾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吞噬欲。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想尖叫,想呼喊父母,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住,只剩下一阵阵窒息般的呜咽。
就在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那缠绕的力量骤然一松。刘雪瑶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离水的鱼重获氧气,但身体依旧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无法动弹。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带着奇异磁性的男声,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
“吾妻,你怕什么?若想取你性命,本座早在你出生之时便可了结,何须等到今日?”
那条蛇……竟然开口说话了?!难道它真是后山修炼成精的蛇仙?刘雪瑶的脑子一片混乱。
但此刻她顾不上深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怕归怕,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她用尽力气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对蛇的恐惧深入骨髓,这种纠缠让她快要崩溃。“求你了,放了我……”
无助和绝望淹没了她,她只能一遍遍地哀求。
“明晚,乖乖听话,吾妻。”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此同时,冰冷的蛇信子再次滑过她的皮肤,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若今晚胆敢逃跑,”那声音陡然转冷,透出森然寒意,“你们将会收到一份我的‘礼物’。”
话音落下,刘雪瑶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轻微动了一下,那股冰冷的压迫感随之朝着窗户的方向移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夜灯被按亮,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刘雪瑶吓得一颤,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只见母亲赵亚萍正拿着一个背包,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神情警惕,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雪瑶,你醒了?”赵亚萍的脚步一顿,眉头迅速皱起,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快,雪瑶,起来,我们马上回县城去。”
“为什么突然回县城?现在可是大半夜啊?”刘雪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偏要挑这个时辰。
“别问了!听妈的没错,快起来穿衣服!”赵亚萍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的焦灼显而易见。她带着女儿离开的意图,显然不想让刘令锋知晓。
“妈,这深更半夜的,我们怎么走啊?有车吗?”刘雪瑶还是觉得匪夷所思,白天走不是更安全方便吗?
或许是见她犹豫,赵亚萍彻底失去了耐心,又急又气地低斥:“你这死丫头,让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刘雪瑶分明看到母亲眼里闪着焦急的泪光。
“好。”
刘雪瑶不再多问,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在脚触及冰冷地面的一刹那,那条蛇阴森森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若今晚逃跑,那你们将会收到一份我的‘礼物’。”
逃跑……它怎么会未卜先知,料定她们今晚会跑?
“你还磨蹭什么!”赵亚萍见女儿发呆,心急如焚地冲过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手忙脚乱地帮她套上衣服。
“我自己来。”看母亲如此惊慌失措,刘雪瑶心头一酸,不忍再多问,只能配合着快速穿好衣物。她不能再看母亲这样担惊受怕了。
穿好衣服,刘雪瑶跟着赵亚萍,像两个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赵亚萍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打开堂屋的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赵亚萍透过门缝朝外望了一眼,随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妈!你怎么了?”刘雪瑶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扶。
赵亚萍说不出话,只是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门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刘雪瑶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口黑得发亮、巨大无比的棺材,静静地、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院子中央,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