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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部 平静

忘羡民国雪落下的声音

 

1937年12月5日 晴转中雪【上】

 

久违的鸡鸣声唤醒了依旧沉睡的黎明,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往炉灶添着柴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得厨房亮堂堂的一片。

 

沐浴着绚烂的晨光,祈祷着新的一天顺利美满。

 

红枣桂圆红豆糯米粥随着越来越旺的柴火咕噜咕噜地翻滚,圆润的红豆子,晶亮的桂圆肉 ,粒粒珍珠一般的糯米欢快地跳着舞,红糖的香味溢散而出,袅袅白烟升腾在阳光中,多了几分斑斓的色彩。

 

从拂晓开始熬了一个多小时,糯米粥终于大功告成。他给所有人都盛了一碗,摆好台,然后再走回厨房。

 

片刻间,他又盛了一碗,欢快地哼着小曲儿迈向隔壁的铁匠铺。

 

“姥爷……我发现羡哥哥的手艺好像越来越好了。为什么呢。”小栓子望着魏无羡走远的方向,吸溜吸溜地喝了几口甜粥,脑中盘旋着一个疑问 。

 

“你还小,不懂的。”四叔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姥爷你不说,我怎么懂呢……”

 

绵绵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姐姐,你也懂?”

 

“你慢慢想想啊,等姐姐下班,再告诉你谜底……”

 

“哎呀算了,你们大人都这样神神秘秘的 。我还是去玩玩滑板,又简单又好玩,我吃饱了。”小栓子三下五除二将粥喝完,拿起滑板走了出去。

 

“栓子,别跑远让姥爷担心啊。”

 

“知道啦。”

 

“姥爷,我也去上班了,今天我晚点回来。最近医院的伤病员越来越多,都快饱和了。我们都忙不过来。”

 

“好,晚上冷,现在治安也不好,注意点安全啊。”四叔夹着咸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本来舒展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嗯。”绵绵急急忙忙将围巾披上,快步走了出去。

 

……

 

魏无羡照例敲开了唐昊的铁匠铺大门。一进门便看到蓝忘机正在唐昊的指导下动作生涩地锤着一粗大的铁钉,白皙的脸上竟多了几道黑灰。

 

“蓝湛,你还来?你还在研究唐大叔的乱披风锤法?”魏无羡忍着笑,放下手头上的粥。

 

“不是,只是承蒙唐叔的照顾,我好得差不多了。帮忙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但还是得吃点东西啊。”

 

“阿羡,你的草药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忘机你也停下吧,不急于一时。我出去收集点铁片,你们慢用。”

 

唐昊会意地带上门,铁匠铺就剩下他们两人。

 

“快洗洗手,粥趁热喝了。今晚我去集市买只鸡,再给你补一补。”

 

“不必如此破费,大家都很艰难。其实,你也不必过于在意我的,倒不如养养自己的身体。我听唐叔说了,你的胸膛有旧疾,一直没有痊愈,所以……”

 

“你就别听唐叔叔夸大其词了,你看我天天精神抖擞的,哪有那么娇弱啊。”魏无羡将冒着热气的红豆糯米粥端到蓝忘机跟前。“我还是第一次做,听人说补血健脾,你尝尝看……”

 

梨涡浅笑点缀唇边,不知不觉间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连忙低下头以掩饰心底的期待与紧张。

 

只是这轻微的动作蓝忘机并未察觉,他已经拿起瓢羹,细细的品尝,一举一动尽显钟鸣鼎食贵公子的涵养。

 

他痴痴地凝望着眼前五官精致得无法挑剔的男子,轻尘飞舞,暖阳倾洒,一片安宁祥和,岁月静好,清寒的气息中隐约嗅出一股淡淡的甜蜜,却慢慢生出了些许的苦涩与黯然。

 

硝烟四起,阴霾覆盖了湛蓝的天空,苦难何时是尽头,两人四季三餐,终究只是不敢奢求的幻梦。

 

“魏婴,你不舒服吗?”蓝忘机清冷却不失温柔的语调将他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没想到这片刻间,粥碗已见了底。

 

“没有……没有……啊,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吧。”魏无羡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这几天你一早就起来忙活了吧,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哪有,我是自愿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好好休息……我要走了呀。"不知为何,当两人独处之时,心跳总是无法抑制,兴奋与紧张交织在心底,总让他忘记如何组织语言。

 

他正想转身,脚突然踢到了落在地上的铁片,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倾斜。

 

”啊——”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当意识过来之时,他已经落入了男子坚实的怀抱。幽幽檀香味流溢空气中,渗入鼻息,恍惚间迷醉了心神。鬼差神使下,他的手缓缓地环上男子的腰,默默地抬起头,与那双琉璃一般晶莹漂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蓝忘机的眸光一如其人清冷淡漠,看不透其中的色彩,只是谁也无法察觉,那藏在眼底深潭中那一簇簇炽热跳动的火苗。

 

他的脸在魏无羡眼中逐渐放大,在意识跌宕间,唇瓣上一片清凉,幽幽的檀香里揉进了红豆的香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留住。

 

直至气息紊乱,才默默地分开 。

 

“阿婴——”许久未曾听过的呼唤,似与过去的温柔重叠,他怔了怔,似乎这眼前的一切如虚幻的梦,待阳光散去,会否化为泡影。热流上涌,霎时盈满眼眶,一滴晶莹的泪悄然滑落。

 

“你方才叫我……什么?”紊乱的情绪如绞成团的麻线,他不敢相信,哽咽着不确定地询问。

 

“阿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温柔地拂过耳廓。蓝忘机的手抚摸着他湿润的眼角,又一滴温热的泪落入掌心。

 

“再陪我一会可好,很多话,真的好想对你说,也只能对你说,我怕,以后时间无多了。”

 

“只要你在这里,随时可以的,来日还很长。”

 

“可是,等不了了……我……”

 

门叽嘎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魏无羡慌忙从蓝忘机的怀中迅速移开。

 

下一秒,唐昊提着一个小袋子叹着气走进房门,看样子今日的收集成果不太理想。

 

“你们怎么了。”看到魏无羡微红的眼睛,因水润而泛着潋滟光泽的双唇,以及蓝忘机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心下似乎明白了几分。

 

“对不起,我该走了。唐大叔,草药暂时放你那保管。今晚来拿啊。”

 

他知道,他是为了见他而寻找借口。

 

蓝湛,等我回来,我会慢慢听你所有的故事,心事。

 

他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悄然回眸的瞬间,眼中各种情丝流转。那份依依不舍的滋味不知为何千愁百转,仿佛方才相拥的一刻,是这一生最美丽的绝唱。

 

……

 

蓝忘机失魂落魄地望着门口处,风卷门帘,轻轻摇荡,斑驳的光在里屋缓缓流淌,似乎黯了几分。

 

许久,他才蓦然清醒。

 

他默默地走到床上,打开了蓝逸汝临走前留给他的竹藤行李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些银票,一件暗黄色的军服,上面一排排的弹孔,诉说着曾经那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三个月前,他曾自作主张,瞒着命令他南下追击共匪残部的蓝启蘅,带领一个连队转头奔赴上海前线凇泸,与野心勃勃穷凶极恶的日本军队交战。战况之激烈,敌军进攻之迅猛超乎他的想象。

 

面对步步紧逼,疯狂叫嚣要三个月内全面占领中华大地的日本兵,心中的愤怒被彻底激发 所有的兵士同仇敌忾,一次次以微弱的优势击退了日本强力的攻击。而他,似乎也找到了一直苦苦追寻的价值。

 

自从哥哥蓝曦臣离经叛道加入对立的党派,被父亲亲手送进处座的牢狱,惨死乱抢与严刑之下,他就已经对这个世界死心,不再泛起波澜,而此时,浓浓的硝烟,瓢泼的热血激发了他最后那点斗志,甚至认为,与其行尸走肉经生活过,倒不如战死沙场,血荐轩辕。

 

只是激战正酣之时,上面的步步错棋,让他们坠入深渊,该防守的地方却没有兵力把守,导致日本兵长驱直入,该一鼓作气歼灭敌人的时刻,援军被强行撤走,当知道这是蓝启蘅在高层的指示下无情下达的命令之后,他的心更是寒得彻底,仅存的父子情分也荡然无存 。

 

“忘机少爷,回家吧,老爷这是为了你好,上头命令撤退,老爷身为座级也不得不从。我说句实话吧,其实按照上级的意思,这些天将士的牺牲只是国际谈判的筹码,他们想借此得到国际援助罢了,再这样下去,不值得。你就听叔的一句劝。”蓝逸汝冒着枪林弹雨,冲破艰难万险找到他,一脸忧色劝说道。

 

“逸叔叔,我敬您一声叔,您还是请回吧。”那时的他,心底还是对从小就敬佩与亲近的蓝逸汝有所怨恨的 ,恨他没有在蓝曦臣身陷囹圄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他,恨他一而再再而三充当蓝启蘅的说客,颠倒是非。“对于我来说,何处为家?就算不可避免牺牲的宿命,我也愿意死得其所。您不会理解的。我并不想父亲一直灌输的报国理念用在与自己人内讧争斗上,我知道,他逼我如此,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剿灭所谓的反动分子。”

 

“你为何如此固执呢,和老爷无关,叔只是为了你。”

 

“固执的是你们,如果真的尊重我,也请叔叔不必相劝……我会派人送您回去。这里危险重重,不知日军何时来袭,难为您长途跋涉了。”

 

“忘机少爷……你不能如此冲动 留得青山在……”他再也不顾蓝逸汝的苦苦哀求 ,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士兵,咬咬牙指定几名初上战场依旧青涩畏缩的娃娃兵护送蓝逸汝回南京。

 

果不其然,晚上,日本军再次发动突袭,密集的炮火一次次地落在他们死守的阵地,无情的子弹穿透胸膛,颅骨,血带在眼前穿梭,曾经活生生的人堆叠着成一座血腥浓重的尸山。

 

“连长,再不撤我们都要全军覆没了。这座桥我们守不住了。”望着被浓黑的硝烟熏染得面目全非的桥,以及桥上被炸的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护栏,望着迅速围上来的敌人,他觉得也是独力难支。

 

“下令全体兵士,撤退到租界……我善后!”他突然有点理解蓝逸汝的苦心劝说,他不能以个人悲壮的英雄主义来强求每一名士兵与他共进退,可是情势容不得后悔,敌军已迫近,他只有以一人之躯保护其他人全身而退。

 

“不,连长,我们需要你,要撤就要一起。”

 

“你想违抗军令吗,撤——”他情急之下大吼一声。

 

士兵们有翘首期盼他们回归的亲人,而他无牵无挂,无所依靠,即使回去,面对的也是冷冰冰的一堵墙,听到的也是冷漠无情的训诫。

 

突然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扔出几个手榴弹,轰轰几声打乱了敌人的阵脚,紧接着滚出几个火油桶,再度引发爆破,阻断了敌人前进的路。

 

只见有一小队平民装束打扮的人冲了出来,他们一边与日军激烈对射,一边拉着他们往后撤退。

 

“是你——孟瑶——”领头的是上海地下抗日组织游击队队长孟瑶以及他的妹妹秦愫,“你来做什么……”

 

蓝忘机冷声说道,眼前的人,他恨之入骨,是他,带着蓝曦臣私奔入了敌党,背弃了家族,也是因为保护他和组织转移,蓝曦臣走上了悲惨的不归路。

 

“我们是帮你们的——我和阿瑶哥哥到处与日军周旋,也避开国军的抓捕,正好赶到此处。不要犹豫了,快跑啊。蓝将军。”秦愫急切大喊。

 

“我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回去吧,我会自己面对。”

 

“我们撑不了多久的,长话短说,我知道你非常怨恨我,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二哥他最放不下就是你,而现在,上天也给了我这个机会去弥补罪过。如今并不是逞能的时候,只要活着,才有机会把外寇赶出去。”孟瑶急切地说道。

 

“蓝将军,你放心,我们来引开炮火,你们朝那边的壕沟一路向西,这是去往租界的捷径,也可以借地势避开敌人。”

 

“可是……你们的恩惠我不能承受,我……”突然后颈被重重一击,蓝忘机两眼一黑。

 

“对不起,连长,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你就接受他们的建议吧……军不可一日无将。”

 

“别犹犹豫豫了,快带你们连长撤退。敌人已经赶到,来不及了。让我们和他们拼了。”

 

零零散散的话在脑中回响,随即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强烈的颠簸让他痛醒,他竟然躺在一辆马车上,随着马夫一声长吁,马儿停了下来,看来似乎到了目的地。

 

他晃了晃混沌的脑子,才看到与他同座的是两名神色严峻的中年军官,正是蓝启蘅的部下。

 

还没反应过来,沉重的镣铐套在他的手上。他们默不作声地押着他走下马车,身穿灰蓝色马褂长袍,一脸威严的蓝启蘅已在原地等候,身后是专属于他的军用车。

 

那一天是十月下旬,山风凛冽宛若刀割,飞鸟孤零零地飞过山野,浑身的血液冷却,他知道,他又回到了冰冷的牢笼。

 

他被囚禁了半个月,蓝启蘅不管他身上旧伤隐疾,动怒之下再次施了家法,柔韧的鞭子抽打早就脆弱不堪的脊背,随后他被迫半跪在半人高的笼子里,在静室面壁思过。

 

无法站立,无法屈伸,历经了整整三天,在干渴以及痛楚的折磨下,终于虚弱无力,体力不支彻底不省人事。

 

在囚禁的日子里,他得知上海失守,野心勃勃的日军已开始大举进攻南京。

 

而孟瑶和秦愫引领的地下抗日游击队基本覆没,孟瑶秦愫兄妹被日本宪兵队活捉,备受各种严刑拷打折磨后,被日军当街示众 ,残忍屠杀。与他们一同被处决的,是数十名地下党,进步青年,抗日志士。

 

此事造成巨大的轰动。南京时报还附上了孟瑶秦愫兄妹伤痕累累吊在城墙上的尸体。

 

他捧着报纸,极度复杂的情绪让他就要将报纸抓破。不知不觉间,泪痕已布满双颊 。

 

生存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为什么哥哥蓝曦臣即使和家人决裂也要毅然走上那条坎坷艰险的路。

 

那一刻起,他决定,不能再如此浑浑噩噩地屈从于命运,也不会再通过自杀性参战的方式来逃避这无情冷漠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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