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字一句的对话,毫无阻隔地穿透门板,清清楚楚落进童谣耳中。
那一段被所有人小心翼翼隐瞒的真相,没有铺垫,没有缓冲,硬生生剖开了所有温柔假象。
极致的寒凉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她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泛冷,死死捂住唇瓣,咬紧牙关拼命压抑喉咙深处的哽咽。她不敢出声,不敢让门外的人听见分毫崩溃,只想把所有汹涌的绝望全部咽回心底。
可泪水从来藏不住心事。
滚烫的热泪失控般涌出眼眶,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细碎无声,却每一滴都带着彻骨的疼。她静静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空洞、破碎、摇摇欲坠。
门外,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陆思诚久久伫立,身形僵冷,周身覆满化不开的沉郁与自责。连日积压的疲惫、愧疚与心疼尽数堆叠,压得他呼吸发紧。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带着极致沉重的克制缓缓开口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他太清楚童谣的柔软与执拗,也太清楚她对孩子的期许。

“我赌不起,我根本预料不到,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顾北辰望着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连日不眠不休的憔悴模样,心生无奈与叹息,轻声劝说

“你身心早已透支,再这样熬下去,你自己也会垮。我妹妹在办公室休息,这几天可以替你临时陪护,你先回家休整片刻。”

“不必劳烦了,谢谢”
陆思诚淡淡回绝,语气固执而沉痛,他不敢离开,也舍不得离开。分毫的松懈,他都怕再次让她承受伤害。
顾北辰不再多劝,默然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散的一瞬,陆思诚立刻推门而入。视线撞进门内那一幕时,他心口骤然剧痛,呼吸一滞。
童谣赤着双脚,单薄伫立在冰凉的地面上,满眼通红,泪痕斑驳,浑身微微颤抖,像一只骤然被抽走所有依靠的孤影。他心头猛地一震,快步上前,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谣谣,你怎么下床了?身子还虚,不能受凉,快回去躺好。”
他动作轻柔小心,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将她轻轻护回床上,细心掖好被角,生怕她再受半点风寒。原本想起身去给她洗些水果缓和情绪,手腕却骤然被紧紧攥住。力道很紧,带着惶恐、不安与极致的无助,死死扣着他不肯松开。
童谣抬眸,湿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碎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悲凉 陆思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酸涩溃不成军,当即落座床边,放柔声音轻问

“怎么了?”
寂静两秒,她颤抖哽咽的声音猝然炸开,字字泣血,带着不肯接受现实的执拗

“诚哥,我流产了对不对?”
泪水汹涌坠落,她攥着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声声都是崩溃的追问

“你回答我,陆思诚,你亲口回答我!”
积攒许久的悲痛彻底爆发,她无力地抬手,一下下轻捶在他胸口。动作绵软,毫无力道,却比任何挣扎都更让人心碎。大颗泪珠滚落下颌,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无声诉说着她痛彻心扉的失去。
陆思诚看着泪流满面、濒临破碎的爱人,眼底的隐忍彻底崩塌。他俯身,伸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温热的怀抱裹住她冰凉颤抖的身子。掌心一下下轻柔抚过她的脊背,压抑的哽咽藏在低沉的嗓音里,反复安抚,更像是自我宽慰

“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在,谣谣,我一直都在。”
没有激烈的哭喊,只有无声相拥,两两落泪。
他藏了许久的自责愧疚,她压了许久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两人的泪水相互浸透衣襟,沉甸甸的悲痛缠满整间病房,安静、压抑、窒息,是无人能懂的、两个人的秘密与重创。
偏偏此刻,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岳和小瑞提着水果零食而来,本是带着宽慰的心意,想哄她开心几分。可推门撞见相拥落泪、氛围死寂压抑的两人,脚步瞬间僵住,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读懂了所有不能言说的隐情。
满室的悲伤扑面而来,让两人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陆思诚被人撞破狼狈,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窘迫与酸涩。他轻轻松开怀中的女孩,压下眼底红湿,低声沉道

“我出去一下。”
话音落,他仓促抬步离去,独自将所有自责、痛苦与沉甸甸的秘密,尽数扛在门外。
病房内瞬间空寂得冰冷。
陆岳压下所有嬉闹,轻手轻脚将东西放在床头柜,放软语气温柔劝慰

“别再哭了,再哭身子会扛不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自己。”
他轻声细语,耐心安抚

“你和我哥的事,我多少清楚一些。你一定要相信他,他从来没想过放开你。为了专心守着你,他推掉了所有工作行程,日日守在病房,寸步不离。”
说着,他拿起一包她爱吃的芒果干,轻声哄劝

“吃点东西缓缓情绪,好不好?”
可此刻的童谣早已心力俱疲,心如死灰,半点食欲也无,她抬手无力一挥,干脆利落地甩开。
包装袋应声落地,金黄果干散落一地,凌乱不堪,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陆岳一愣,瞬间怔住。小瑞也眉头微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措。
他们不知如何宽慰,不知如何安抚,既不敢擅自离开,又怕多说多错,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压抑的氛围蔓延,良久,童谣沙哑、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童谣,你先冷静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陪着你跟你一起抗——”

“走!”
极致的情绪彻底冲破克制,她红着眼厉声打断,眼底满是疲惫与崩溃。抬手抓起枕边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人扔去,枕头重重砸在陆岳额头,轻轻落地,无声作响。
陆岳捂着额头,又委屈又茫然,忍不住小声嘟囔

“童谣,好好的性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发脾气了?还学我哥仍枕头?”

“少说两句!
小瑞立刻抬手制止,低声呵斥,生怕再刺激到情绪脆弱的她

“别乱说话。”

“不是瑞哥,你看她现在这个状态,我们根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