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那句残忍的告知,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死寂的走廊。
一瞬间,陆思诚只觉得浑身血液尽数冰凉,四肢百骸的力气被彻底抽空。他再也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身形重重一塌,颓然跌坐在医院冰凉刺骨的地砖之上。
铺天盖地的悔恨如同汹涌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所有的自责、后怕、愧疚交织缠绕,狠狠攥紧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带着近乎自虐的力道,一下下狠狠捶打着坚硬冰冷的地板,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狼狈又崩溃

“全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拦住你、护好你,你根本不会遭遇这场车祸……”
亲眼看着亲哥陷入极致的自我折磨,整个人情绪崩盘、彻底失了方寸,一旁的陆岳心底又慌又疼。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上前,用力攥住陆思诚不断捶地的手,强行制止他自残般的举动,压低声音急切安抚

“哥,你先冷静下来,别再这样折磨自己,先听完护士完整的话再说。”
在陆岳的强行安抚下,陆思诚剧烈颤抖的身体才勉强平复些许,眼底翻涌的猩红泪水却始终未曾褪去。
待周遭稍稍安静,护士望着眼前悲痛欲绝的男人,神色愈发凝重,缓缓开口道出所有残酷实情

“车祸剧烈的外力撞击,直接导致患者腹中刚满四周的胎儿彻底保不住了。加上术中大出血难以控制,为紧急止血、保住患者性命,必须立刻开展手术切除子宫内息肉。”
她顿了顿,说出最刺骨的结局

“这场手术结束后,她日后再次怀孕的几率会大幅降低。但这是唯一的保命办法,倘若不及时手术,患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冰冷的真相沉沉落地,瞬间压得全场窒息。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巨震,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惨烈车祸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桩无人知晓的遗憾。
陆思诚僵坐在原地,浑身僵硬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抬眼,瞳孔剧烈震颤,失声喃喃追问

“孩子?什么孩子?!”
一旁的陆岳同样满脸懵怔,完全措手不及,慌忙看向失魂落魄的兄长,满是疑惑与震惊

“哥,你什么时候和童谣有宝宝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我们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陆思诚喉间干涩发堵,胸腔闷痛得近乎窒息,声音空洞又无力,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悔恨

“我……我完全不知情。”
护士看着眼前全然懵懂、一无所知的孩子生父,再想到手术台上独自承受重创、痛失骨肉的小姑娘,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与责备,语气也沉了下来

“您是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的丈夫,对她未免太过疏忽。她已经怀孕整整四周,您却毫无察觉,实在算不上合格。现在请尽快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我在这里等候签字,患者还在手术台上苦苦支撑,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一番话字字诛心,狠狠扎进陆思诚心底。
刺骨的愧疚席卷全身,碾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起身,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提笔在冰冷的手术协议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收好签署完毕的文件,转身匆匆折返手术室,关乎童谣性命的急救手术,正式启动。
手术室外的长廊,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沉重的低氛围死死笼罩着每一个人,陈今阳、艾佳、小瑞几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状态崩溃、满心痛苦的陆思诚,眼底满是震惊与心疼,接连出声追问心底的疑惑。

“你和童谣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

“是啊诚哥,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怎么连你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

“这也太粗心了,怀孕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半点察觉?”
众人接连的质问回荡在走廊,小瑞闻言,脑海中骤然闪过总决赛前夕的种种细节。那些被众人误以为是集训劳累的反常状态,此刻瞬间有了答案,他猛然恍然大悟,急忙开口道出真相

“这么说起来!之前高强度集训的时候,童谣总是频繁反胃难受、身体虚弱不适,原来根本不是通宵训练累出来的疲惫,是早期的孕期孕吐反应!”
陈今阳心头骤然一紧,满心惋惜连忙追问

“居然是孕吐……那你们当时怎么没有强行带她来医院做检查?”
小瑞垂着眼,满心懊悔与无奈,低声解释道

“我们当时早就发现她状态异常,频频恶心难受,也多次提议带她就医检查。可童谣性子倔强执拗,一心想着总决赛,一口咬定只是连日通宵集训、身心透支太过疲惫。我们看着她备战辛苦,咬牙硬撑,心疼她的坚持,便信以为真,没有再强行逼迫她检查。”
所有前因后果尽数清晰,无尽的愧疚、惋惜与自责死死缠绕着陆思诚的心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童谣日后醒来的模样。她不仅要承受车祸重创带来的满身剧痛、身体亏空,还要骤然得知自己痛失孩子、日后难以再孕的残酷事实。
一想到这里,陆思诚便心慌无措、痛彻心扉,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她。
心头烦闷郁结到极致,压抑的情绪无处宣泄。他下意识伸手摸出兜里常备的草莓棒棒糖,指尖颤抖地拆开糖纸,将甜味含入口中。试图用这一点点微弱的甜,掩盖心底翻涌不止的苦涩与剧痛。
他独自一人转身,缓步走进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承受着这份蚀骨的悔恨。
整整五个小时,漫长又煎熬,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候,都是极致的凌迟,终于,手术室头顶亮起许久的红色指示灯,缓缓熄灭,厚重的手术门被打开,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将术后彻底昏睡、面色苍白虚弱的童谣,平稳送出手术室。
楼梯间独自沉陷情绪的陆思诚闻声,瞬间回神,几乎是不顾一切拔腿狂奔,快步冲到病床前,目光死死落在女孩虚弱安静的脸庞上。
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所有悲痛与慌乱,敛去一身狼狈脆弱,转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郑重地递到小瑞手中。眼底是彻夜未眠的疲惫,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沉甸甸的托付

“后续所有琐碎事宜,就劳烦你多费心、多跑几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