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思考事情。”松田愿略显心虚地掠过青年的视线，看着萩原研二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她实在没法装作全然懵懂。对着别人摆明的心意装糊涂，也太没担当了！

可她偏是破案时逻辑缜密、抽丝剥茧从不出错，遇上感情就彻底宕机的性子。刚从两年的昏迷里醒过来没多久，身体还虚得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衣角，脑子里像复盘一桩线索混乱的悬案，越理越乱。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医院的鹅卵石小道上沙沙作响。松田愿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带着刚恢复的生涩滞重，心底的纠结却比身体的疲惫更甚。

萩原研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黏在纠结垂下眸子的侧脸，温柔浓得化不开，却又刻意掺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他早就做好了决定——既然她还把自己当亲哥一样依赖，那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就该彻底斩断。往后只做她最可靠的研二哥，默默守着就够了，不能让她为难。

“研二哥，”松田愿突然停下脚步像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用侦探审视嫌疑人的锐利眼神盯着他，“你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萩原研二扯出一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指尖悄悄攥紧，努力掩饰心底的波澜，脱口而出的称呼带着下意识的习惯，“愿崽，别拿查案的劲头对着我。”

这声“愿崽”，是他以哥哥身份守着她时，喊了十几年的称呼，亲昵又坦荡。

松田愿微微皱着眉，像分析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般条理清晰：“眼神、动作、语气，全不对。你以前看我，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今天却总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扶我胳膊的时候，指尖僵得像块石头，还故意放了半寸距离；就连喊我，都比平时客气！。”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笃定：“你肯定在隐瞒什么。”

萩原研二的笑意僵了一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心底的私心却忍不住冒头，轻唤了一声：“愿酱，刚好到饭点了，我去给你买想吃的香菜冰淇淋，顺便带份粥回来，好不好？”

“愿酱”二字轻得像羽毛，却精准砸在松田愿的心上。她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他之前的时候情难自禁时喊过几次，但是在哥哥在的场合，从未这样称呼过自己,后来便只敢用“愿崽”遮掩，这两年更是从未听过。

刚要应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医院后门的施工区域冒起滚滚黑烟，碎石和玻璃碴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一辆失控的施工推车顺着斜坡猛冲过来，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小心！”

萩原研二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松田愿狠狠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抵住冲过来的推车。推车的惯性极大，他闷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却死死搂着怀里的人，半点没松手，嘴里急声喊着：“愿酱，别怕！”

松田愿被他护在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生怕她受半点伤——就像两年前的炸弹案里，他护着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混乱中，一块尖锐的玻璃碴子朝她的脸飞过来，萩原研二眼疾手快，抬手用胳膊挡了一下，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口。

“研二哥！”松田愿猛地攥住他流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这一刻，所有被她归为兄妹情的细节，突然在脑子里疯狂翻涌、重新排列：是她和自家哥哥闹脾气研二哥送到面前的冰淇淋，是她昏迷两年里每天放在床头的便签，落款从“研二哥”悄悄变成“研二”；是他喊她“愿崽”时的坦荡，喊“愿酱”时的小心翼翼；是他护着她时，永远毫不犹豫的后背。

她对研二哥呢？看见好吃的想给他分享，有好玩的案件，忍不住发一长串短信,自己是这种喜欢分享的性格吗？答案是否定的，那这份特殊，真的是可以用普通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妹情，可以说清的吗？

爆炸的余波散去，医护人员和保安很快赶来处理现场。萩原研二低头看着怀里攥着他胳膊、没怎么被吓到脸色沉静的少女，她的身材格外纤细，又因为久病初愈，显得有几分脆弱的病气，但是没有人忘记这个少女的聪慧坚毅，刚要开口喊“愿崽”，却被她猛地推开又拽住。

松田愿抬着头，眼神异常坚定，像宣读最终结案陈词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萩原研二，你不准再喊我愿崽了！”

萩原研二愣住了，血还在从胳膊的伤口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

“咳咳…” 松田愿的耳尖瞬间红透，说实话，说完这句话，她就完全忘词，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没由头的一句话。少女有几分无措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攥着他胳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萩原研二看着她这副炸毛又嘴硬的样子，眼底的怔愣渐渐化开，变成了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抽回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刻意的蛊惑：

“不喊愿崽……那要喊什么，愿酱？”

松田愿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像被戳中了心事，猛地别过脸去，却没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声音细若蚊蚋：“……你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萩原研二俯下身，与她平视，紫色的眼眸里盛着星光，“愿酱，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松田愿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终于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头，眼神却飘向别处，“我发现我对你和哥哥情感其实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埋进了衣领里：“我喜欢你…”

萩原研二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这次不再有半分疏离，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指尖轻轻缠绕着少女后脑的发丝,他在她耳边带着诱哄，轻声询问：

“哪种喜欢？

萩原研二可没忘记，曾经松田愿没少说喜欢自己,但和自己的那份喜欢并不一样，这次呢？这次自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