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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旧案引【人性本源(下)】

天道酬情:浮生一梦

林显昭看着精神气十足的妹妹,不由的想起几年前刚见到这小娃娃可是病恹恹的,好似下一秒就不行了。哪像现在这样,忙前忙后,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刚见到这小娃娃是什么时候呢?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季。那个时候自己刚从集市回来,顶着冷风冷雨来到一个破房子里歇脚。等到好不容易起了火暖暖身子,就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裹的跟粽子似的东西,还会动弹一下。林显昭想也没想就走过去,打开一看原是一个冻得脸色铁青的小娃娃。林显昭赶紧将这小家伙小心翼翼的抱起,用温热的手摩擦了许久,才敢放在小娃娃脸上,手心也被浸出了一层汗。林显昭抱着小娃娃到火堆旁坐了许久,小娃娃才渐渐有了动静,缓慢睁开眼睛,又耷拉下去。生病了的孩子让人心疼,小脸蛋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无神的眼睛和瘪起的小嘴。她声音嘶哑,小小的身体不断颤抖,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为她抵挡病痛的侵袭。

那个时候林显昭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又没有家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是一个孩子,还怕养不活吗?街坊邻居三姑六婆觉得就养不活。

位于街道中心的悬壶药铺,古色古香,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味,丝丝缕缕传到街道上。在店里柜台后面,排列着一个个朱红色的药柜,柜门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药名,让人目不暇接。药铺内的药材如山,各种草药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药碾、药臼、药戥等制药工具一应俱全,看似粗糙的外表下却凝聚着精致的工艺和世代相传的秘方。药师们一丝不苟地挑选药材,精益求精,这看起上去便使每一份药方都显得尤为珍贵。抓药的大夫皆身着粗布衣,基本遍布补丁。但他们大多数都是刚到及笄之年或刚到及冠年纪的孩子。这些人一些十分忙碌地在药柜之间穿梭,一些为病人把脉诊断,而另一些来抓药的人闲来无事与旁人言语交谈间也透露出对这家店医术的尊敬。

“你说这林家小子,明明自己都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升起来的勇气去养一个孩子。养便算了,还养个病秧子,一个一不小心随时都会咽气的累赘,这年头看病多贵啊。”药房正在抓药的小伙子对着看病的患者纳闷道。

一个穿着锦绣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把着脉的病患滔滔不绝道: “谁知道呢。这要是运气好养大了,到了嫁人的年龄,拿去换个好价钱,这钱说不定就连本带利回来了。要是再好运被哪个贵公子相中了去,呵,再趁机要一笔,半辈子吃喝不愁。但这要是不好运,中途一不小心咽气了,那可就亏大发咯。这药下去再多来吊着,那都是浪费。”这人说到激动处扇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挥舞,这把扇子,展开时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扇骨是深紫色的,典雅而不失华贵。扇面是由细腻的绢纱制成,上面用金丝绣着一棵栩栩如生的小树,枝繁叶茂,充满了生命力。足以看出此扇珍贵之处。

“牛贵,休要口出狂言!”一位身长七尺有余,头戴蓝色方巾系一块黑布,身穿蓝色长袍,腰束蓝色带子腰间还别着一个葫芦,下巴蓄有胡须,约摸天命之年的年纪。他就是这药馆的掌柜,名唤张季安,字行仁,家中算是富裕,自幼便饱读医书,在这十里八香不可不谓出名。其在弱冠时便自号安康居士,这家医馆也是他在而立之年时便开起来的。张行仁最是医者仁心。平时药坊没事时,他都会走街串巷给人把把脉,富人家给的诊金他会秉承着却之不恭的道理收下。而对穷苦人家他则是从来不收,不仅如此,他还会经常接济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医馆里做活,教这些孩童医术,有个吃饭本领,不至于日后饿死。实在拒绝不了的,一些较穷困的人家送上家里养了许久的鸡鸭鹅,或是牲畜下的蛋,或是家中有余的米面粮油,或是家里种的菜什么的当做诊金,他也会收下,从不嫌弃。

“人不是牲畜,何以等价而量?”张季安不满的怒斥。

“还以为谁来了呢?原是张大夫,失敬失敬。张大夫一把年纪,还火气这么大,得喝点药降降火气啊。哈哈哈哈哈哈。”说完牛贵不以为然的笑出声。俗话说的好,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季安就是再大的不满也平静了一点。

“如何不能等价而量?张大夫啊,您就是太仁德了。需知道,这世上的东西,您管它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都有生意人敢卖,也都有生意人敢买。”

“生财有大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国且如此,况身家乎?仁中取利真君子,义内求财大丈夫。若为一亩三分利,便失了道德底线,此皆非人哉。”

牛贵嘿嘿一笑置之,这番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牛贵凑近张季安耳边:“无奸不商,无商不奸。生意人都这样,不说是畜生、商品,就算是人,也未尝不可啊。”说到最后还拍了拍张季安的肩又笑着说:“你以为我们为何从商?从商不过为了一个钱字,张大夫,我这一身铜臭是改不了,我也怕我一身市侩染了您这白衣妙手。所以还劳烦张大夫给我细着点再把个脉,开个药后我马上走,哪怕再贵的药材我牛贵也吃得起,不然我这心始终放不下啊。”

张季安无奈叹息摇头,坐下给他把脉:“牛贵啊牛贵,单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孔就足以让一个人陷进去,你再不能出来了。我与你少时相识,这些话自我与你结识多久,我便同你说了多久,听多听少,听进去多少皆在你。人,从来不可等物而量,人皆无价。生命从无贵贱之分。”

“无价值而量?您这药店里的人不用钱,不代表其他地方的不用钱,那外面的掌柜发多少工钱,那人不就值多少钱吗?由此看来,人值多少钱,他的命自然也就值多少钱。那穷苦人家的爹娘用低贱的价格把孩子卖出去,用那几块碎银换半年生计,那孩子可不就低贱吗?低价买的人,到了富人手里可不就是个物件任人摆布吗?这经手还要三分利呢,那无利也不沾边啊。”说完,牛贵摇着扇子扇了起来。

张行仁神情落寞,看着牛贵的样子叹息语重心长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你已是谬误而谬论了,牛贵,人永远不可能与物等价而量,人最贵重的就是人性,人性更是弥足珍贵金不换啊!牛贵,你怕是永远不会明白我的。”

牛贵也有些怔愣,虽是低声喃喃,却足以让张季安听到: “我是不能够理解张大夫的独到见解了,您一直以来总说人性人性,我却不知你这人性又是哪门子东西?”

听到这话,张季安突然一改往常的温和,眼神突然犀利起来:“牛贵,若你因财背德甚至于害命,你我死生不再往来!”

说完后牛贵又罕见的沉默了,确实,他好像一直以来或者说从来就无法理解张行仁的理念,一丝一毫都无法理解。对于张行仁的理念他单刀直入的觉得无非就是张行仁觉得人性本善,而自己觉得人性本恶。其实方才牛贵说那话着实又显得有些无理了,什么人性是哪门子东西,就像是那无理还要辩三分的顽童。可这些并不妨碍他在落魄时会希望有这样一位大夫、一位心善的大夫,会不计较过往一切,能够全心全意的接济他,帮助他。这也是即使他与张行仁理念不同,却还一直保持着面上关系,不会交恶的原因。他可是商人,商人最知道怎么利益最大化了。可牛贵也会时常觉得自己卑劣,对比起这位仁心仁得的大夫,他无疑是卑劣的,这巨大的矛盾感总是反反复复拉扯着他。

说起来,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和张行仁认识的呢?那好像是他行商的第三个年头,母亲早已去世,父亲身子也不怎么好,而他是家中独子,自然继承了父亲的产业。那时他刚从青州那里做成一笔大单,他平时主要做的还是倒卖海货的生意,靠的就是低买高卖的差价发家,虽然比市场上的价格高了点,但这也没什么,他又没有强买强卖,算起来这都是他赚的辛苦钱。但这次,他在青州接到的单子与以往大不一样,是寻常用的物料,不过对富贵人家来说是寻常物料。这一单要是做成了,他除去毛润能净赚一万两!一万两啊,半年多的收益啊!那一颤一颤扁担之下是盐、茶、木、质铺以及笔墨等特产,他和一帮商行的伙计们挥汗而行,从新安江、登源河逆流而上,踏上徽杭古道,向东踏上北上旅程;他也正指挥着驮工,将货物一批一批送出往青州。而就在赶路时,发生了一件惊骇世俗之事,那也是他初结识张季安的时候。

这一天牛贵正赶着路,恰好远远看见有一队送殡的队伍停了下来,且还有一人在那站着不知要做什么。牛贵让商队停下来休整,他往前面探探什么情况。

张季安这日也是照常外出行医,忽然看见一行出殡的队伍迎面走来。他停在路边观看,心中顿觉不对,赶忙上前一步按住棺材大喊:“且慢!且慢!”

送殡的人以为他是疯子,要赶走他。张季安连忙说:“人还没有死,你们怎么忍心埋了呢?”

众人更觉得他是疯子,出言怒喝说:“人早死了,你不要再胡说!”

张季安解释:“人要是死了,血会凝固的。你们看棺材底下还正在滴着鲜血,怎么能说人已经死了呢?”

众人一看,果然有细细一道血丝向外流,就顾不得礼节打开棺材请他看。只见一个妇人面黄如纸,小腹隆起很高,裤裆正向外渗着鲜血。这女子的丈夫此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悲切的说:“我与妻子婚后十年了都没有生育。这次怀孕一年多了,昨天才觉胎动,结果又难产死了。”

张季安略微思索,试了病人的鼻息和脉象,取出三根银针,一根刺人中,一根刺中脘,一根刺中极。三针扎下去,孕妇很快就苏醒过来。众人初初见人活了,皆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诈尸。后面有一人大着胆子探了探病人的鼻息,震惊大喊:“有气!是热的!”众人见人真的活了过来,都把张季安当成了神仙,一齐跪下磕头口中大喊神仙,说什么医仙降世。张季安赶忙让他们起来,他实在受不起这般大礼,随后他又送给病人的丈夫一剂药、一幅图,嘱咐他:“赶快把病人抬回去,喝下这副药,再接图接生,保证母子平安。”他说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好一个俏大夫,果不其然,病人回去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大胖娃娃。

这副场景被牛贵尽收眼底,待送殡的人走后他上前去,朝张季安拱手作揖:“这位公子,我叫牛贵,是名商人,方才我与商队远远走来就看见这边的情况。随后便看见先生的不过施了三针便使病人起死回生,我牛贵甚是佩服!想我行商三载,不说走遍山川湖海,却也见过奇事怪状,但今日见公子一招妙手回春,惊世骇俗,实乃我之愚笨且自视甚高,可见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观你我二人甚是有缘,若是能与公子结识,也是我三生之幸。”

张季安被牛贵一张嘴说得有些晕乎乎的,心中暗叹,不愧行商之人,走南闯北一张嘴是口若悬河。但看他心肠应是不坏,倒是可以结识一二,想罢,便也回了一礼:“在下姓张,名季安,字行仁。今日能结识牛兄,也是张某之幸。”

“哈哈哈哈哈,行仁说笑了,看起来我倒是年长你几岁,若行仁不嫌弃可称呼我为一声兄长,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

是啊,自与张行仁相识时他就是这般的意气风发,就是这样仁与德相生的人,这样好的人,却认识了一个卑劣的兄长。张行仁可以凭三针便让人起死回生,他本可以不救,免遭口舌非议,但他是仁德之人怎会见死不救?试问这样的人,心中若无仁无德,又怎会去破坏礼数救一妇人呢?初见时,他早该知道张季安是怎样的脾性了,但自己现在才堪堪窥见他的道,才领悟到一丝丝他的道,着实……是有些晚了啊。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张大夫!我来拿药来了。”林显昭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林家小子别那么急,你先歇会,我去给你拿药。”

张行仁拿着包好的药,递给林显昭:“一日两次即可,稍微比寻常的药苦些,我给你拿些甜枣,给那小姑娘吃。”

“不用不用!张大夫……”

“诶!给孩子的,你推脱个什么劲。”说完张季安就将东西塞给林显昭。

林显昭诚恳的道了句:“张大夫,谢谢。”

张季安摆摆手:“医者父母心,何须言谢。”

“张大夫,我想问问您店里有没有适合我妹子的补药,我想抓几剂回去给我妹子补补。”

“你那妹子身子骨亏空的太严重了,且打娘胎里就病弱,又在天寒地冻里待了许久,本就气息奄奄。若不是你,这姑娘说不准早被寒冬没了过去。即便补也是虚不受补,反而弄巧成拙。不若等她再长大些,细细用药养着说不定能进补。”

“好,小子知道了有劳张大夫。”林显昭行了一礼后就赶紧跑回去了。

张行仁看着跑远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给牛贵抓好药后,习惯性嘱托道:“大补之物何其多,但是药三分毒,不是所有补药都是于身子有利的。这些药里没有抓你想要的补物,只有对你身子适用的药物。我也劝过你了,你要是实在银子多了没地方花,想做个散财童子,倒是不必来我这散财。出门右转就有济世坊,你去捐些银两便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张大夫说笑了,我这是看你的药馆生意好,你也医术高明,想投入些银两就当我入股你的医馆,你觉得如何?如果可以,那就二八分成。就当我做善事。张大夫考虑的怎么样?”

张季安不假思索的摇摇头:“我倒宁愿这医馆不赚钱,也不希望这世人受病痛折磨。”

牛贵就知道会这般,但面上不显,只是淡淡的说:“张大夫,您是得道仙人不用吃饭,可您手底下的孩子还要吃饭呢。”

医馆入不敷出,这一帮人吃饭也是个大问题,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医馆不论砸多少银子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医馆赚钱了,这日子才能好过起来。但,他还有屋产,不至于喝西北风。即便日后流落街头,相信他救助过的或是心善的都不会说没有一顿饭吃。思虑过后,张季安并未接受牛贵的好意。牛贵也只好做罢。

林显昭靠着自己的苦力换来的钱,用来吊着这小娃娃的命。一天,林显昭上山砍柴,听到隐隐虎啸,伴随着呼救声,林显昭二话不说放下身上的柴,拿起镰刀就往呼喊声赶。恰好看见一穿着华贵的男子,此时正在一大虫身下用棍子拼命抵抗。说时迟那时快,林显昭将镰刀对准那大虫眼睛狠狠扔去,正中眉心镰刀嵌在大虫眼里,鲜血汩汩流出。见大虫没反应过来,林显昭扯起地上的尹复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背上,用尽平生力气玩命的跑下山。那大虫吃痛后愤怒的咆哮传遍山林,惊起林中鸟四散而飞。不知过了几时,林显昭终于跑到了山脚,寻了出僻静地方将尹复宴放下后,四处查看,待找到水缸后更是不管不管顿顿舀起水“吨吨吨”地灌下去。衣领处的粗布衣全都湿了,待喝够了才想起尹复宴,于是又用瓢舀起一勺水递给他。见他一直怔愣的看着自己反应过来后但又从容接过,他怕是觉得自己这个山野村夫太过野蛮。但现下他管不得这么多,林显昭瘫在地上半死不活,但胸口还在剧烈喘着粗气。

之后就是尹复宴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让自己去衙门做活,而尹复宴在了解自己家里还有个妹妹后,又接济了不少银子给自己的妹子治病。说实话,林显昭是很感激尹复宴的,所以他卖力的为尹复宴干活,交待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完成。他也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县衙当了个小官。虽然芝麻绿豆点大,但也是官啊。至此左邻右舍提起他来都是啧啧称赞,想巴结的也有,但林显昭都是明确拒绝,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不在乎。他可是妹妹心中的英雄,他得要担起这份称谓,不然无颜面对自家妹子。

想起自己这个妹妹他也不免觉得好笑,不自觉就笑出声。“大哥你怎么了?怕不是魔怔了吧?”林喜关切道。

林显昭回过神:“没事,就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那时你还是个病猫呢,哪像现在这般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说起这些林喜也满是感慨,她自幼被父母抛弃,如果大哥善心,她恐怕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那时候渐渐长大,其实很多小孩子会暗地里欺负她,骂她是小野种,爹妈不要的孩子。她不敢告诉大哥,怕给大哥惹麻烦,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了。但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几个孩子被大哥打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也没有人家找来要说法。后来大哥就给自己取名叫林喜,还慢慢教自己读书认字,当时自己也问过为什么叫这名儿。那时候大哥说:“林喜林喜,你是天上给大哥的惊喜啊,也代表你是大哥最喜爱的妹妹,你不是没人疼,还有大哥疼你。”林喜知道,大哥是在说自己还有他呢,不是没人要的小野种,大哥在安慰自己也总是在默默保护着自己这颗脆弱的心。

平静的生活过了没多久,发生了令老百姓非常兴奋的事——官府发救济粮了。所以官府里里外外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粮食会很快变少,可人不会。所以当救济粮发完了,老百姓又得要挨饿了。有钱人家尚且自足,没钱的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把人吃死比比皆是,已经不足为奇了。林显昭在一位妇人的哀求的眼中,实在受不了,于是就拿了一些粮食给她,给了她怀中的孩童几日生存希望。但就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在传林显昭家里有余粮,他有很多粮食。好心反成了坏事。看不了老弱病残祈求的目光,妇孺的哀求,林显昭基本上只留了自己与妹妹的月余口粮,剩下的存粮都给分与他们了。一个月的口粮,能撑得过朝廷的粮食下发下来吗?谁也不知道。

日子就这样盼啊盼,熬啊熬,众多人的家中粮食早已见底。今日本来就是官府发粮的日子,这日头火辣辣的晒着平生一肚子火气,但等了许久都不见官差出来发粮,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老百姓们早已开始暴动起来。

林显昭站在尹复宴面前,整个人像紧绷着的弦:“大人,朝廷的粮已经下来了,怕是再等下去……”

“聒噪。”尹复宴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不想发粮吗?人这么多,粮食总归是杯水车薪,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你以为朝廷发多少粮,到手里就是这么多吗?”

林显昭愣住了,明白尹复宴话里的意思,但片刻还是嗫嚅着嘴唇忍不住开口询问:“折损多少?”

尹复宴冷哼一声:“小老鼠胃口能有多大?老鼠头子胃口才好,也不怕撑死!十分三七折进去了,你说还剩多少?”

林显昭闻言睁大双目难以置信的望向尹复宴:“那……那些老百姓该怎么办……”

“林大人!大事不好了!您快回家看看吧!”尹复宴府里的一位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林显昭匆匆与尹复宴告了别退下,二话不说拼了命地赶回家,别是妹妹出什么事了。回到家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包住了自己的家。林显昭大声呵斥:“让开!全都让开!”但喧闹的人群把他的声音盖住了,还有不长眼的一直往自己跟前凑,没有听到自家妹子声音,林显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又有不长眼的挤过来,林显昭狠了很心,将人狠狠往地上一摔,那人蜷缩的身子,突然倒下的人惊到了人群发出惊呼,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林家小哥回来了!”喧闹声又瞬间被点燃。林显昭顾不得什么了,拼命挤开人群,往自家门口走去,待进去后发现锅碗瓢盆都被打饭在地,唯有的五个碗还碎了一个。看到自家妹子害怕的缩在角落,林显昭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够了别吵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似被这突然的怒吼吓住,人群又安静下来,一位与林显昭相差不大的汉子走了出来,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两颊凹陷下去。“我说林家小哥,你家不是有粮食吗?现在你这些左邻右舍的街坊亲戚,家里都揭不开锅。你看……”说完这汉子还嘿嘿笑了两声,直让林显昭怒火中烧。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我家打家劫舍的理由?见我妹子一个人在家就来我家当强盗,真当我林显昭好欺负是吧!”林显昭再也忍不了了。

一个妇人听不下去站出来,双手插在瘦削的上腰:“林家小子,我们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帮过你的吧,你现如今有粮不给是几个意思?别以为你在这衙门当差就可以颐指气使给我们这帮乡亲甩脸色,我告诉你,老娘不怕你!”

“你这话我倒是好笑,我又不是皇帝,我哪里的粮食?按你这话说,那你家有钱,你要是不拿出来帮助我们这些穷苦的乡亲,那你可不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了!真是哪里来的道理!”林显昭骂道。

那妇人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林显昭口不择言破口大骂:“你那妹子,我呸!可不就是个小野种,刚回来的时候活像个死婴,也就你还整天稀罕着,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难怪年纪轻轻死爹又死娘,自己孤寡寂寞怕不是养着个妹子给你作女郎!像你这种死孤鬼,怕是死了也只有做孤魂野鬼的分,我呸!没爹娘的贱种!”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四婶婆子你这说得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说人是贱种,还两个一起骂。平时林家小子不也经常帮你做一些农活吗?你家农忙哪次林家小子没有帮你?你说这些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人群里大部分人也附和道,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人都站出来骂四婶婆子,林显昭麻木的看着,疲惫的站起身:“你们都走吧,我家真没有粮食了。”说完关上门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林喜双眼红肿,过来靠在林显昭身上,方才外面的话她一字不差的听完了。兄妹二人相互靠在一起,终于林显昭也忍不住啜泣起来,林喜瘦弱的身躯抱着她的大哥,给她撑起一个家的顶梁柱。

人性本善,人一出生便是一张素纸,哪里知晓人生道理?不论是开始走路、牙牙学语、读书识字再到而立独自挑起大梁,若无人指导,无人教导又怎能成才?而后的成长又因为父母、亲朋好友、亲戚、夫子等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自己的人生、价值乃至世界观念逐渐形成并在随后的人生逐渐完善最后定型。从开始自己“独立”的人生后,此后的种种颜色都是由生活环境所渲染的,它是白那便是白,是黑那便是黑,是五彩那便是五彩,多样的让人眼花缭乱。但,需知道即便你是怎样多样的发展,心底里仍要恪守着那最初的仁义礼智信这一条线。若是反复越过这条线,践踏这条线,那么你之后的人生只会被自己反复践踏,亦如你的父母无所顾忌随意践踏你最初的本心时一样,你也终将成为他们的模样随意践踏弱小的自己;而那时没有反抗能力的你担惊受怕的拾起自己那颗被父母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心,如同那时你想祈求别人的帮助但被周围冰冷的目光吓得像兔子胆战心惊一般。背离那条线,你只会永远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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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献上8314字!呜呼呼!答应你们的长篇,够硬核吧!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祝我的读者们新春吉乐,所愿皆成!

之后更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下周日就开学了。更加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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