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酒肆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一回生二回熟,蓝忘机漠然往前走,“……姑苏蓝氏没了!”
“什么叫姑苏蓝氏没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字面意思姑苏蓝氏被灭门了!”
就算明知道是幻境,就算明知道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是听到自己家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两句。
“一夜之间三个时辰不到全死了!”
“谁这么大本事?蓝家不是有很多隐世长老吗,再怎么样也能抵挡一阵吧?”
“谁干的还没查清楚,不过听说前段时间蓝曦臣请了三十多位长老出关,做什么不清楚不过回来的时候个个带伤,旧伤未愈如何抵挡?”
蓝忘机愣在当场,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境不要听,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谁怎么大本事能同时伤蓝家三十多位长老?”
“这谁能知道呢?多半是这个人让这些长老不忍心动手吧。”
“他们不忍心这个动手的人可是相当狠得下心!”
“也不能说全死了吧?蓝忘机不是还在外面吗?”
“蓝忘机有什么用?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蓝家?!”
“为何这样说?蓝忘机可是蓝家嫡系,他如何会不在乎蓝家?”
“别的先不提几个月前金麟台清谈会魏无羡身份暴露之时他带着人说走就走,可曾想过当时同在金麟台上的蓝曦臣?可曾想过蓝家?堂堂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在百家面前是如何为他辩解为他证明?可他呢?!”
“观音庙过去三个月蓝曦臣闭关三个月他蓝忘机在哪儿?连影子都没看到!”
“结义兄弟相互残杀,惨死放谁身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接受。自己兄长什么脾性他难道不知道?他有回来问过一句,看过一眼?这不是三两天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这是三个月!整整九十天!”
那三个月……
云梦观音庙那一夜过后,魏无羡和蓝忘机结伴而行,带着小苹果一起四方游猎,依旧是“逢乱必出”,听到哪地有邪祟作乱、侵扰民生,他们便前去探访,举手解决,顺便游山玩水,领略当地风土人情。如此三月,闭耳不闻仙门事,好不逍遥自在。
“如今好了蓝家没了,蓝忘机也不用回来了!”
“呵!没有了姑苏蓝氏蓝忘机又算得了什么?”
“这蓝忘机一向不怎么管事。活下来的如果是蓝曦臣那蓝家倒是还有希望,你看当年的云梦江氏不也是如此。”
“说起云梦江氏我倒是想起些事情,你们说江晚吟大梵山上撒网夜猎与当年魏无羡百凤山围猎吹笛御鬼究竟有什么区别?”
“兄台可否详细说说?”
“当年射日之争后金家在百凤山举行围猎魏无羡用陈情御鬼独占了三层猎物,许多人没猎到东西自然也就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这是个什么道理?围猎靠实力魏无羡能独占三层猎物那是他的实力,猎不到就是猎不到那有怪别人猎多的?”
“然后就是大梵山上,江晚吟直接撒了四百张缚仙网许多人铩羽而归自然也是不满的。再后来蓝忘机来了把这些网全挑了。”
“百凤山围猎蓝忘机因为这个有说过魏无羡吗?”
“这个……好像没有。”
“那蓝忘机在这凑什么热闹?”
“人家当时不是说了吗!夜猎向来是各家公平竞争,在大梵山上四处撒网,使得其他家族的修士举步艰难,唯恐落入陷阱,岂非已经违背了夜猎的规则?”
“公平竞争难道不是靠实力说话?江晚吟有能力撒四百张缚仙网那是人家的实力!别家有本事也撒呀!”
“照这个逻辑就是夜猎不能多用上品法器不然不公平,那干脆仙剑也别用了,毕竟有的人用的是一品灵剑,有的人用的是低品级的灵剑甚至普通的铁剑多不公平!”
“所以我不明白这两件事情究竟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一个是魏无羡做的,一个是江晚吟做的明白吗?还有大梵山上有自家小辈,江晚吟如此他家小辈还有机会吗?”
“呵!还真是严以律人,宽已待己啊!”
“说到底都是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自然会引起不满。”
“也不知道蓝忘机回去看到满地尸骸会是什么表情。”
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昏脑涨令人作呕,山门前原本干净的台阶满是干枯的血迹,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蓝忘机木然的一步一步向上行去,快到山门口终于看到了人影……十几具残败不堪的尸体,鲜血在白衣之上刺的眼睛生疼……
他上台阶的脚步没站稳差点摔倒,避尘剑刺入石头勉强支撑着半跪的身体,他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不知哪来的力量他猛的站起来疯了一般的冲了进去!
血!
全都是血!
没有一个活口……死不瞑目!
……
『这里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地牢阴暗潮湿,一个人影趴在地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破碎的衣物下隐约可见道道血痕,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碎屑。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不紧不慢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般悠闲却让里面的人听的心惊胆战。果然那个趴在的人影动了他爬起来将自己缩到角落瑟瑟发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滑过一抹恨意然后瞬间被恐惧取代。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也抖的越来越厉害……
“吱呀——”
沉久的木门被推开,光线太昏暗了看不清楚,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靴和一片紫色的衣角……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脚边不断的磕着头……
“咚!”
“饶了我吧!”
“咚!”
“我知道错了!”
“咚!”
“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磕着很卖力顷刻之间地上已经有了血迹,可是进来的那个人始终无动于衷,厌恶的将他踹翻出去……』
江澄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怎么快!这里是莲花坞的地牢……
——“可以问问泽芜君,射日之争后可曾亲眼见过我杀人?”
他没见过……
他若见过就不会喜欢……
那样的狠厉无情、血腥残忍谁会喜欢?
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冷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才知道原来莲花坞的地牢竟然这么冷,冷得他思维都麻木了。原以为自己不在乎的!
眼前是浓的化不开的血色,耳边是鬼修绝望的惨叫……
蓝曦臣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惊讶?失望?还是……厌恶?
“晚吟!”
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拉离了冰冷的墙壁,他却感觉更冷了,心里越来越慌!江澄死死的拉住他的胳膊,手指好像要抓进他的肉里,道:“蓝涣你别看好不好?!把眼睛闭上好不好?!”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无助、哀求……
他在害怕!
这一辈子他失去过太多,第一次失去了心爱的小狗,第二次失去父母失了家,第三次失了金丹失了希望,第四次失去了姐姐,第五次失去了兄弟……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怕鼓起勇气想要抓住的那个人那份真心就这样走了,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真的……受不住了……
蓝曦臣任由他抓着,毫不犹豫道: “好!我不看!”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看就看不到的!
长鞭落到血肉之上带出丝丝血迹,滚烫的血液溅到江澄脸上、手上烫的他一哆嗦。
溅到了蓝曦臣的衣服上,眼睁睁看着洁白的衣衫染上点点殷红!终于松开了抓着他的双手,伸手想衣衫上的血迹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血迹越多颜色越来越深……
“不该这样的!”江澄颤抖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些哭腔,“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这个人的身上不该染血的,这不是他手上的血……
“晚吟!”蓝曦臣将他紧紧抱住,安抚道,“没关系的,都是幻像不是真的!”
“蓝涣!”江澄回抱住他,就好像害怕他下一秒会消失一样,有些哽咽道,“你听我解释……”
“我知道的。”蓝曦臣抚着他的背,“这些鬼修杀人炼魂、掘人坟墓你看不过,将他们统统抓了回来……”
只是……手段确实惨忍些 ……
人心是偏的,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明知这样不对依旧舍不得责怪半句,蓝曦臣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需要立威,江家需要在玄门中立足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江澄眼中忽然落下泪来,“你别走!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你不要走……”
蓝曦臣用指腹轻轻的擦拭掉他脸上眼泪,吻了吻那双眼睛,“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想做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陪着你,护着你,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传来,周若新走到了他们眼前,“这是令人感动啊!”
二人收敛好情绪戒备的看着她。
周若新: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等我把他们全杀了再带你走?”